“現在你有機會說來龍去脈。”東海君重新回到屋中坐定,臉上換上肅然的神情,“但不許故弄玄虛。本君已經聽夠了那些話。”
這是很老套的手段。就是在世俗間的衙門里也可能詐不住那些老練的混混。然而如今由東海君使出來,武家頌卻著了道——他不是不知道這手段。是沒想到東海龍王會對他這樣的人使這樣的手段。
可事已至此——他看看小校,又看看東海君,只得咬牙在自己的手臂上點了幾下止住血,才道:“君上要細聽,我就也要先細說。東海君可知道木南居……”
“再問我知不知什么,你就沒有活命的機會了。”東海君皺眉,“只有我問你,沒有你問我。懂了嗎?”
“懂了嗎!”那小校更大聲地喝了一下子。
武家頌直皺眉,只好低嘆一口氣:“……是。回東海君的話。我本是共濟會的人,潛伏在木南居里。前些日子得知李云心乘船要往東海來,于是也跟了來。”
“同行的還有我會的另一個女人,她并不知道我的身份。可她行事不小心在李云心的面前露出破綻,被察覺了。為免她泄露更多的消息,我只能顯出自己木南居東海國大掌柜的身份將她殺死……好歹在李云心那里蒙混過關。”
“而后李云心叫我回木南居報信。說我們想要的重要人物在他手里,想要討回來,必須得叫我家主人親自來見他。”武家頌說到這里頓了頓,“原本沒參透他的深意。可這些天知道了些事才曉得,原來叫木南居主人見他、換人是假,找幫手是真。”
“他要在海上挑戰龍王們的權威,自然需要強大的幫手。木南居主人修為深不可測,一旦出手,天下沒幾個人擋得下來。”
“如今又知道那紅娘子竟然也在,叫我進一步確信自己的推斷。東海君,李云心所圖甚大,唯有與我會合作,才有可能挽狂瀾于既倒呀!”
東海龍王瞧了瞧身邊的小校,又瞧瞧武家頌:“這么說,你的意思是,李云心叫你回去找木南居主人。可是你轉臉兒就跑來了我這邊——為什么?想要什么?”
武家頌皺眉道:“李云心乃我會宿敵——雖然不知道他具體要圖謀什么,但凡是他要做的事,自然不能叫他得逞。何況如今牽涉到了木南居主人——”
東海君一抬手:“好了。我知道了。”
轉臉對身邊侍立的小校道:“這家伙,什么道理都說不出,就嚷著要救我的命——倒是黃冠子先生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起承轉合都說得明明白白……他還說先生是奸細呢。哈哈哈,豈有此理、豈有此理!”
武家頌大聲喝道:“君上!那人必是木南居奸細無疑——倘若再給我……”
但東海君已經第二次站起了身,冷眼看他:“半月之前,先生就已經對我說過——必有木南居細作跑來自稱共濟會使者。倘若我說了我這里已有一位,他必要混淆視聽。更給我一個法子,叫我一試就可辨別真假。如今么,哼,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金!”
說了這話,忽然將手掌一番。把一團亮晶晶的東西拋給武家頌,喝道:“告訴我,這是什么?!”
武家頌下意識地接住、一瞧——
倒仿佛一團纏繞在一起的麻繩。可他一捏就知道,這并不是織物……而是鐵質的。薄如紙,只有粗棉線般粗細。纏繞糾結在一處,變成一團這種鐵絲所組成的球。
這玩意兒……看著并不出奇。可武家頌實在想不通是怎么造出來的——倘若是巧匠細心地將鐵皮錘到如此厚度再切成絲……又怎么能切得如此均勻整齊、又為何纏繞一處弄成這個樣子?
便是在他這略一猶豫的功夫,東海君已冷笑一聲:“這東西叫做鋼絲球——你可認得么?共濟會使者出門辦事,身上必帶一件不起眼、卻是世間工匠難以仿造的玩意兒,這個東西你既不知道,那么你的呢?”
武家頌一愣,忙道:“我……我此番出來急,且偽裝木南居的——”
“哼。”東海君已又冷笑一聲,轉身出了門。
小校將武家頌的胳膊一把擰住:“走吧!下獄去!”
武家頌沒法子掙扎。他武功雖高,卻也只是武功罷了。小妖乃是有道行的妖魔,制住他易如反掌,豈容他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