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造了這個,似乎是因為如此可以看到那不動方尊——距他千米之外。既可以瞧得清那東西的模樣,又不至于因為其中封印的尸身而感到不快。
礁石上繪滿繁復的紋路。這應當是屬于畫道的手段。李云心忙了整整一夜,在天將明的時候添上了最后一筆。然后才舒口氣、跳進海中洗了個澡。遇到幾尾倒霉撞上他的魚,順手撈起來了。
料理魚肉這事情用不著他來做的。
昨天他打發走了山雞,而后九公子也因著紅娘子在場、倉皇地逃遠了,并不知其后大軍來襲。等聽到了驚人的聲勢、趕回來的時候,一切事情都結束了。
因為感到極內疚,表示想要去追擊窮寇,以證明并非自己膽小、避戰。
但人早都退走了,哪里追去。于是巴巴地想要做些什么——李云心撈上來了魚,兩個妖魔就寶貝似地弄走了,說為他弄好吃的。倒仿佛這個連鯨豚都可隨口吞下的妖怪,得靠李云心打魚回來度日一般。
李云心就坐在石頭上,遠眺東邊霞光漸盛。海天相交處先浮現起魚肚白,而后變成一片赤紅。接著驕陽初升,將他們每一個人的臉都鍍成暖紅色。他這么瞧了一會兒,起身又在礁石上走。石上所刻畫的紋路仿似繁復的花與葉。但這只是一層的功夫罷了——由近百個密密麻麻的法陣疊加而起的大陣,還需要小心地引渡靈氣、逐一激活,才能完全運轉起來。
也不是一日之功——激活這大陣所需要的靈力極多。倘若再殺上個幾萬、十幾萬的海妖,以他們的魂魄來祭,或許才能成事呢。
山雞修行的是李云心傳下的功法。因此能略微看懂些。九公子看不懂,但也好奇李云心弄的是什么玩意兒。
可一問,李云心就只笑著說,弄著玩的——但誰會花這么大的力氣來玩?又是弄什么玩?
他們兩個在昨天夜色漸沉的時候就回來了。那時候這石柱已經立在海中,其上的陣法還沒有刻印上去。然而在那時候,就已經瞧得出李云心有些不對勁兒。
他像是受了傷。是新傷,且傷在神魂。
但據他們所知,李云心從軍陣中擒拿那十方將軍的時候,并沒有傷到一絲一毫。其后更是在紅娘子的庇護下全身而退。因而這傷該不是由爭斗來的,而是在紅娘子離開之后來的——蹊蹺得很。
然后瞧他花一整夜的功夫刻印這些陣法——由此九公子才擔心李云心是惱他不夠義氣、自己溜了。忙想著法兒地討好他。
李云心在這礁石上走了一圈、查驗一番之后,才去看九公子和山雞那邊。
雨夜里他們第一次在廟中相見的時候,九公子把怎么吃人肉說得頭頭是道。本以為不是個烹飪好手,至少也壞不到哪里去。哪知道這時候一瞧,這位新封的通天君是把幾條魚囫圇個兒地懸在一團妖焰上燒——是燒,可不是烤。
眼見著那魚焦了、開始冒青煙,山雞就著急。
可九公子對山雞說“你懂什么”,說李云心和他聊天的時候聊到過這個——非得是先用熾烈的火焰將肉給燒焦一層、鎖住了里面的水分,才能又鮮又嫩。而后轉文火慢慢烹制,最后才會得到美味。
于是兩個妖魔拌起嘴來。
吵了一小會兒,李云心走過來。抬手在虛空里劃了劃、便有一捧水將那妖焰澆滅了、順便將燒焦的幾條魚給沖進海里去。
二妖一愣。將以為他要發火,卻見李云心臉色凝重:“別鬧了。這陣法既然沒問題,我就要開始做正事了。”
他看著九公子:“一會兒,我先要召喚真龍神君。你是在這里一起見神君,還是……暫避一避?”
九公子瞪圓了眼睛:“召喚神君?不是叫咱們上龍島的么?啊……不是叫咱們先平叛,再登島的么?啊……還沒有建功……啊……我再見了神君,說什么好?她可封我通天君……我卻寸功未立……”
這真境巔峰的大妖魔,此刻卻像孩子一樣緊張起來。
李云心嘆了口氣:“你是龍子,真龍是龍主——依著世俗人的關系說,你就是她的兒子。兒子見母親,有什么功不功勞的呢?”
他說到這里頓了頓,看著九公子:“相反,你倒可以同她要點兒什么。兒子為母親做事……撒個嬌總是無大礙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