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你知不知道——我再問你一次,你給我好好答——知不知道李云心是我的兒子?”
“……知道的呀。你不是早就同我說了么?”
上官月微微張開嘴,踉蹌著退后兩步、像是難以支撐自己的身體了。
東海君忙要上前。可她一擺手制止了他……仿佛是厭惡。
隔了好一會兒,才顫聲道:“那么你能不能理解這么一件事——他是我的兒子,我是他的母親。我恨李淳風,不單單是因為他利用我,也是因為他不顧我兒子的死活、也不許我顧他的死活……倘若你殺了他,我這輩子都只能把你看做仇敵?!”
東海君茫然地睜大眼睛、皺起眉頭:“……不是因為他利用你、騙了你?兒子……我知道他是你的兒子……可是……他給咱們帶來了麻煩——除了他,有我陪在你身邊,還有什么化解不開呢……兒子……兒子……兒子有什么呢……”
上官月沉默了。
沉默到叫東海君手足無措的時候,終于凄然一笑:“你是說,你不能理解——母子之情。”
“我……”東海君眨著眼,“我……你……你總有釋懷的那一天,你……”
上官月忽然大笑起來:“哈哈哈……好、好、好,又是我自己造的冤孽!”
“啊……哈……”她笑得渾身發顫,又退后兩步去,“我在陸上……哈哈……我在陸上,周遭先是那些云山上的修行人……絕情棄欲,人不為人。”
“我在那樣子的環境里長大,覺得人都是那樣子……獨獨我一個異類。我總覺得自己是異類、有問題、有毛病……師長說那些都是心魔……叫我早晚要斬去……”
“后來遇著李淳風。李淳風……李淳風……”她低低地將這名字念了三遍。每念一遍,東海君就不安地皺皺眉,“終于發現有一個和我同樣的人……他說話好聽。說些好聽的話兒……叫我知道,原來我不是異類……還有個和我同樣的人。”
“叫我知道,情、愛、欲……都不是些什么叫人羞恥、不好的東西。我跟他叛出云山,又見了好多的妖魔。我又知道陸上的那些妖魔性情也好可怕……他們更是異類,和人好像,可是情感沒一點兒像!”
淚珠又從上官月的眼中滾落下來:“我當李淳風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他也說我是他的珍寶……可是后來發現他和云山的那些人、和那些妖魔沒什么兩樣兒……都不是人!”
她抬起手指著東海君:“趙之敬,然后我來你這兒,遇見了你!你是妖魔……可是我遇著你,聽你又說我是珍寶,你知道嗎,我想起李淳風來!我出看著你像人……你比李淳風更像人!我以為你雖然是個妖魔可你是個人!”
“到如今我才知道,妖魔到底是妖魔——你什么都不知道!趙之敬!你根本不懂人心,你裝作什么深情的模樣?你到底是妖魔!”
她聲嘶力竭地說了這句話,掩面哭泣起來:“為什么……我就遇不到一個人!”
東海君如遭雷擊。他目瞪口呆地愣了好一會兒,慢慢伸出手、似是想要抓住上官月的肩頭。可剛抬起來便放下去,眼神發直:“我……我……我不懂么,我……不懂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