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心靜氣地瞧著紅娘子折騰一番,才低聲道:“李淳風。你兒子的這個助力,如今我殺是不殺?”
紅娘子這時見攻勢不奏效,便偃旗息鼓了。可再聽清水道人這么一句話,登時皺起眉頭:“什么?你和誰說話?”
但清水道人此刻并不理會他。
紅娘子正待再豎眉嬌叱,卻見一人自東邊風馳電掣而來,口中低喝:“主上手下留人!”
定睛一看……來的卻是個相貌極猥瑣的中年文士。
不是那先前在東海君中軍帳中的黃冠子,還能是誰?
但紅娘子不曉得他的身份,只當是清水道人招來的助手,運氣妖力便要將他轟落。哪知這個人的手段竟也十分了得——雖說只是玄境巔峰的女妖隨手的一擊,可威力也非同小可——但他竟接下了!
一擊接下,閃身鉆進清水道人的禁制中。紅娘子一愣,旋即罵起來:“藏頭露尾、藏頭露尾!出來呀!”
可惜這兩個人也都不理會她——
黃冠子飛射至清水道人身邊,先深深地看她一眼,再皺起眉:“主上,你這是……她竟能傷了你?!”
說了這話躬身跪在洋面上、深深拜下:“屬下萬死莫贖!”
清水道人一擺手:“李淳風,這和你有什么關系。是你那兒子的朋友,又不是你的朋友。還有——”
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子:“你這個樣子太難看了。變回來。”
黃冠子愣了愣,下意識地說:“這副皮囊制作不——”
但很快改口,笑了笑:“是。擾了主上的視聽。”
說了這話,伸手便來抓自己的臉。
修士、妖魔,都有法子易容。那妖魔原本不是人,化形為人的時候其實很類似一個人打娘胎里出生。心意大概是什么樣子,模樣大概也是什么樣子。譬如一尊泥塑,那泥水還未完全干透的時候,尚可修修補補做做微調。可一旦過了時日化身成了,模樣也就定了。
因而想要化作別的樣子,非得使些障眼法兒不可。但這種法子也有高低之分。
最常見的把戲,人世間某些游方道士、低級的妖魔也會用——就是蠱惑一個人的心智。那道士、妖魔的模樣還是原本的模樣,可在被蠱惑者的眼中就不是那么回事兒了。
李云心頭一次在喬家大宅里見到山雞這些妖精,他們就使了那種手段。
再高明些的是對自己用幻術。這種法子手段就極多了,布下上百種。但既是“幻術”,自然就做不得真,得靠妖力、靈力維持。于是氣息容易外泄、于是容易被瞧出破綻。這種手段當中最高明的,也難脫這個局限。
因而想要瞞得過東海君這種大妖魔的眼睛,非得使些更厲害的手法不可。
畫道手段便是其中之一——以法力凝聚、以化虛為實的境界繪畫出一副皮囊。倘若手段精巧,當可保證這副皮囊靈力內斂,不露于外。再將這東西穿在身上,就是神仙也難瞧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