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不放他出來!”紅娘子生氣地看著他,“你們把他軟禁了!”
女妖心中的執念又生。她的衣袍鼓蕩,發絲也飛揚起來:“我這就殺去你們的什么弱水,救他出來!”
她說完便伸手去抓琴風子:“給我帶路!!”
但與此同時琴風子已叫了一聲:“龍女不要誤會,是洞庭君自己不愿走啊!”
紅娘子的手定住——幾乎觸上琴風子的領口。但可怕的罡風已經透體而過。化境的方士連退兩步才止住,噗的一聲噴出一口血來。
“……不愿走?”紅娘子身上的妖力慢慢散去,衣袍也漸漸服貼。她瞪著琴風子,“什么叫不愿走?”
“就是……咳……他說……咳咳……”琴風子一邊說一邊抹嘴,想要抹掉嘴角的血跡。
可從玄境巔峰龍女的指尖透射出的妖力豈是他消受得了的。嘴角的鮮血越抹越多,很快把袖口、前襟都浸透了。到最后連咳也咳不出,只能痛苦地抓住自己的脖頸,瞪著充血的眼睛看李云心。
李云心聳聳肩。打尾指里摸出一個小玉瓶兒。又打玉瓶兒里取出一枚造化丹——這功夫琴風子已經腿腳無力,跌坐在地了。
李云心便將丹藥往空中一拋,手掌再一使力——丹藥被凌空擊成氣霧,轟進琴風子的身體里了。
“可倒好。現在都知道我是開藥鋪兒的了。”他拍拍手,“我怎么覺得我最近救了好多人。比如說眼前這一個。還有——還有……嗯……”
他想了想:“算了。反正覺得好多人。”
但這尷尬的俏皮話兒沒能吸引女妖的注意力。紅娘子仍瞪著琴風子:“說!!”
造化丹丹如其名。被李云心以妖力送入體內,立即展現驚人療效。琴風子臉上的血色迅速退去,前一刻還痛苦不堪,下一刻就渾身舒泰,甚至叫他舒服得打了個激靈。
但到底沒忘記眼前的女妖有多可怕。一邊輕輕地晃腦袋一邊道:“龍女且慢、龍女莫慌……我慢慢說、細細說、細細說——”
“那洞庭老君在弱水和老祖品茶的時候,我見過一次。老祖問他在這里是否待得慣,那洞庭君就說此間樂、不楚——陸上洞庭從前也叫楚地嘛,是不是。”他終于喘了口勻溜氣兒,“老祖又問他說,這弱水久居也無趣,不如陸上繁華自在。他在洞庭里待了兩千年,就不想游歷山河嗎?”
琴風子站起身:“但那洞庭老君說,他原本在世上牽掛的只有真龍而已。可如今知道真龍不是從前的真龍了、且對他起了殺心,可見情緣已了……在世間也沒什么好牽掛的了,唯念一道石炙兩腳羊。但想了想也覺得無甚要緊。既然如此,陸上再繁華又與他何干——不如就待在弱水,也算是清凈。”
說了這些話,看紅娘子的臉色——
女妖怔在原地。口中喃喃自語:“沒什么好牽掛的了……沒什么……好牽掛的了……這是他的話。是他的話……”
琴風子顯得有些疑惑:“……的確是。”
又看李云心。仿佛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卻發現李云心也在饒有興趣地看他。
便忽然一愣,忙道:“這個……這個……老君的意思該是說,如今龍女已是天下間少有的強者了,自然也用不著擔心龍女了。”
紅娘子顯然沒將他這句話聽到心里去。失魂落魄地又站了一會兒,一言不發地轉過身。慢慢走到洞口邊,抱著腿面朝大洋坐下了。
琴風子為難地看李云心:“龍王,是我說話不小心。可沒料到……”
“倒也不怪你。”李云心似笑非笑地看他,拖長聲音,“小事情嘛。總有忘的時候。”
琴風子只得又咳一聲。
李云心便踱了兩步,搖搖頭。不知為什么微微一笑,低低地說:“做人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