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意味著他如今讀過的六百四十六句,或許是在三年或者更長的時間當中寫下的。
一旦沉浸在這些字句里,他起先那種“這不該是陳豢的風格”的疑惑也就消散了。在數年的時間當中人會發生顯著的變化——許多人回頭看五年前自己說的話做的事,也都會有“怎么可能”之類的感受。
“在深空里”。正是這四個字推翻了李云心的猜測。
從謝生的言談當中他意識到,他們那個世界的語言習慣與自己的世界極相似。那么“深空”這個詞兒不該有別的解釋。應該是指宇宙、太空。這與謝生所說的他們可以進行星際航行一事不謀而合。
他們有能力星際航行,陳豢又說“在深空里”,且似乎暗指周遭的人心中都懷有恐懼,以至于相處得并不是很融洽,因而在某一件事情上起了爭執——
李云心認為,陳豢寫下這些東西的時候,極有可能……
是身處一次漫長的旅行當中。漫長到了令許多人都感到恐懼、覺得前途未卜的地步。
她……寫下這些的時候,應該還不在這個世界上。
李云心便微微皺起了眉。他覺得自己的推斷沒有錯,然而有一點無法解釋——陳豢所留下的許多痕跡表明她對自己那個世界的某些東西也很熟悉。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也許在之后會有答案。
接下來的那些字句當中仍舊透露著消極的情緒。可這種消極也發生微妙變化。李云心將每一句都記在頭腦中,然后從字句當中“跳”出來,整體地瀏覽。便意識到,起初那種茫然感漸少了,陳豢的心態變得平和了。
就好像已經漸漸習慣、適應了深空旅行或者其他的什么事。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第六百四十五句。
“我們都身處潮流。隨波逐流或是被淹沒。”
這句話沒什么出奇之處——與之前的那些相比。
但到了下一句,第六百四十六句,變化出現了。
“我可以做到!”
這是記錄當中少有的、具有強烈情感傾向的字句之一。
此前的六百四十五句話勾勒出一個形象或者一種狀態——一個女孩子擺弄著手機、坐在椅子上,低聲嘆氣記錄下自己的心得感悟。偶爾會情緒振奮,但很快重被愁緒淹沒。
可她的心里對于某些人和事多少懷有希望。但因著周遭的人群的消沉,她也只能將那一點希望埋藏起來。只在最無助的時候才用來溫暖自己。
然而到這一句的時候,卻好像鏡頭忽然轉換——那個女孩子站起了身。目光炯炯,意氣風發,堅定地說:“我可以做到!”
這兩種狀態差異太大。李云心篤定兩句話之間必然又間隔了漫長時光。在這段時光里,陳豢沒有時間、機會再記錄自己的心得。而是等到做出了什么決定之后才寫下這一句!
接下來所看到的東西,證實了他的推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