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就是在這時候……他覺得自己心里的某些東西被拿掉了。
“拿掉”這個形容也不大貼切。更像是,原本有一塊什么東西。隨著對陳豢的了解,這東西慢慢地融化、流淌。最終它們氣化,匯入到他的身體當中。
他還能意識到它們的存在,然而……很難再碰觸到它們。
他發了一會呆。天上明月皎皎,星漢燦爛。但他卻慢慢體驗到某種無力感。這種無力感漸漸郁結到胸口、堵住。于是他輕嘆一口氣,將它們呼出來了。
“陳豢……”李云心用手指輕輕地點了點窗臺。隔幾息,又低嘆口氣,“也只是個人而已啊。”
內心中某種原本迫切的渴望、期待,隨這兩口氣一同消散。他不知道該喜該憂。
如此過了一刻鐘,他才將玉簡慢慢收起,站起了身。
三個多時辰之前他沐浴陽光,到眼下他沐浴月光。
最后四個字是死而無憾。但是意味著陳豢準備好了去赴死,還是說……準備投身到某件事情當中去,即便死了也“無憾”呢?
倘是后者,就有可能意味著畫圣還沒有死。
后面的幾十句表明陳豢已經要與玄門分道揚鑣——她那個時候是畫圣,身懷常人難以想象的神通。這樣的人怎么會沒有退路呢?即便是死,也不可能是什么“畫圣入魔、被雙圣剿滅”這種結局啊。
如果沒有死,她現在會在哪里?
李云心走到窗前,凝神思索。
木南居的清水道人、木南居主人,不會是畫圣。行事風格截然不同,絕無可能是同一人。
而此界的陸上、海上,都已經天翻地覆了。如果陳豢原本隱藏在某個角落,以她最后那四個字所表露出的慷慨激昂,絕不會坐視不理。
她可以因為天人養人為用而斥責他們“真可恥”,怎么會坐視陸上的億萬百姓涂炭呢。
她不在此界,也不會在那“星界”——那里似乎并不是什么好去處。
那么……在幽冥么!?
謝生當初因為他的幾句話就要往龍島去、找真龍。似乎意味著真龍與畫圣有聯系。如今李云心知道真龍干脆就是畫圣畫出來的。
至于為什么這么做,他猜……是為了奪舍!
不然為什么在他那個世界的圖騰、神圣祖先,到了這個世界會是龍母呢?
極有可能是她為自己量身訂做的呢!只是后來,因為某些緣故……她又沒有奪去真龍的“空”,只拿走了一些力量么?
倘若如此……
當初白閻君傳給了他奪舍之法。說龍族都是“空”。且在那時候他就猜測這法子不是白閻君自己想出來的,而是別人的辦法。這個“別人”,大概率就是陳豢!
白閻君知道奪舍的法子——他在幽冥。
謝生執意往龍島來找真龍——真龍鎮守幽冥的入口。
似乎所有的線索都指向那一界。畫圣陳豢,一千年前是假死遁世,潛入了幽冥啊……
在幽冥界,似是有一件事、一個傳說。陳豢受到這個傳說的感召,做好了獻出生命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