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下,他好像在吃東西。他將長槍插在地上,背著手、貼著墻慢慢散步,似在思考。嘴里嚼著什么,似在吃零嘴兒。
真龍注意到這一點。她皺起眉:“你嘴里的是什么?哪里來的?”
“口香糖。”李云心停下腳步,展開手掌,露出其上兩個指甲蓋兒大的小塊兒,白白的,“清新口氣,護牙健齦。你要不要?”
真龍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她的目光開始往四下里掃——可這大廳一覽無余。除了她這幻影,就只有李云心一人一槍。穹頂、墻壁、地板都干干凈凈,絕沒別的東西。
“看來你還真有些小手段。”她收回目光,盯著李云心掌心的兩小塊兒看了一會兒,“但既然試過就該知道,此地隔絕靈力。你沒法子借龍宮遁走,也沒法子召出什么來。”
又在李云心身上打量一番,低哼一聲:“故弄玄虛。”
李云心嘻嘻一笑:“哦,我的確試過。想找大圣來救我,結果不知怎么聯系不到。的確想從龍宮走,可也進不去。袖里乾坤使不出,遁地的神通也不能用。你說的對,這里隔絕靈力,是個囚禁人的好地方——那你猜猜,我的口香糖哪兒來的?”
他這么說,真龍倒仿佛放了心:“你向來喜歡吃喝。不過是貼身帶的幾樣小食,從衣物里取出來罷了。用這樣的小手段就想叫我——”
“疑神疑鬼。”李云心笑嘻嘻地接口說,“叫你覺得我竟有神通在這里從龍宮里取東西出來,叫你覺得這里竟然限制不了我的神通。”
“那么眼下看,你這一招不成。”真龍又皺了皺眉,認為這李云心的確難馴服。
“既然這樣,你就再繼續住下去吧。我瞧瞧你還有什么小手段。”
她說了這話,身形再散去。
李云心只來得及叫了一聲“神君我怎么看你開始心神不寧了”,廳中就沒了聲息。
或許是李云心的做派叫真龍失了些耐心。或者真龍的確又在忙什么——足足再過十多天的功夫,真龍的幻象才再出現。
上一次她現身的時候,因為李云心嘴里、手上的東西略吃了驚。等到這一次的時候,她幾乎一露面就瞪了眼。
大廳原是潔白的。但眼下變了樣兒。
穹頂變成喜洋洋的大紅色,但投下的光仍是溫暖的白。墻壁變作金黃,仿是鎏了金。地板則變成木色,甚至有紋理。
廳中多了一張圓桌,李云心正在據案大嚼。一張大圓桌上,擺了滿滿的酒菜。當中好大一只脆皮烤乳豬,色同琥珀,油光明亮,還在冒熱氣。往外一排熱熱鬧鬧地擺著海參燴豬筋、魚翅螃蟹羹、鮮蟶蘿絲羹、蘑菇煨小雞、兔果奶房簽、魚肚煨火腿。糟蒸鰣魚、文思豆腐、野雞片湯、假斑魚肝、鵝肫掌羹、米糟猩唇。再往外一排,則是各色的鮮果枯果,熱吃勸酒的小菜。
李云心挽起袖子左右開弓,吃得滿嘴油光,面前一片狼藉。喝空了的酒壇子滾了一地,碌碌地響。
再往遠處看,什么蜜柑蘋果西瓜菠蘿榴蓮香梨一筐筐地堆在墻邊。那墻壁上又冒出許多的掛鉤兒,鉤了一排的風雞風鴨臘肉臘腸。
真龍因眼前這情景足足愣了三息的功夫,而后才道:“你——”
李云心的胳膊撐著桌子,擺了擺手中只剩一半的雞腿兒,笑起來:“我算算日子,今兒都臘月十八了,沒幾天要過年。我想神君你要是打算再關我些日子,我一人,冷冷清清,怎么辦?可年總得過啊。就先辦置些年貨兒,我一個人也不寂寞——咦,我這兩句還押韻了。”
眼下真龍臉上的神情可謂瞬息萬變。她不再看李云心,也不再看他面前的酒菜。而是將目光投向穹頂、墻壁、地板。看這些東西的眼神變得陌生。
“你……”她慢慢皺起眉,“你……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