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陳豢從凡人到太上,那時至少也有百多年了吧。與自己一樣,定然也會有某種遺憾情緒的——她不是這個世界的土著。另一個世界帶給她的東西,沒那么容易忘卻。
在這世上,一定也有某種疏離感。
可這時候,一個被她創造出來、毫無心機、懵懵懂懂的存在對她說了這么一句親切的話……倒仿佛一只乖巧的貓兒或者狗兒,伸出柔軟的舌頭輕輕舔了一下掌心。李云心從陳豢留下的日記當中知道她亦是個情緒敏感的人。在那時候,如果本身也不討厭清水道人、再因為某些外部因素影響,的確會產生與眾不同的親近感。
清水道人不曉得他的這些心思。只又笑了笑:“只是后來我才曉得,當時陳豢也不只是因為那一句話才親近我。也是因為那時候……”
她看李云心:“她情感失意了。”
“嗯。正常的……”李云心一皺眉,“嗯?失什么意?”
清水道人意味不明地笑:“咦?你不清楚的么?陳豢的功法不是她自創的。而是一個叫沈幕的人賜給她的。”
“她那時候情感失意,又到了百澤里,瞧見我。既是喜歡我,又喜歡那里的人,就住了許久。說想要找個清凈地,修身養性。”
“那些日子她的話倒是要多些。都是對我說的。我如今想一想,能猜得到她那時候的心意。”
“——造出我來,終究是為了造真龍出來的。我便等同真龍的一部分。等真龍現世了,我的靈力、神智,都要被抹去大半。到那時候,無論我知道她的什么事,也都會被抹掉——對一個處于自己掌控之中、生殺予奪的存在說自己的心事,豈不是最保險的么。”
“于是對我說了些那沈幕的事情。我才曉得,那沈幕起初在她的眼中,并不是一個出色的男子。木訥,偏執,相貌也不出眾。甚至在尋常的世人之中,也實屬不起眼兒的。據說呢,身材也矮小——陳豢是個高挑的模樣,比世間不少男子都更高挑些。那沈幕呢,還矮了她半頭。”
清水道人一邊將這些事情細細地說,一邊看李云心。
李云心微微皺眉聽了一會兒,重靠回到沙發上,看她:“哦。感情這種事么。情人眼里出西施。也許她喜歡的不是他的外表,而是有趣的靈魂呢。”
清水道人笑起來:“我還以為你要氣得跳起來。”
“哼……”李云心撇撇嘴,“想要女人,我自己畫一個出來就是。你和李淳風從前搞事情,想叫我被陳豢迷住。我猜我如果當真迷住了,你如今在說的事情就是為我預備的,是不是?”
“只是看樣子,你自己解脫出來了。有人叫你心魔……看起來論心機,的確沒幾個人比得上你。”
“那就好好說故事。”李云心不耐煩地揮揮手,“時候還早著呢。”
他這么一邊說,一邊將手抄在袖子里,做出個認真聽的模樣。
清水道人挑了挑眉:“你倒是說對了。陳豢不在意他的相貌,只說他品性高潔,用情極專。兩個人沒有發生什么,不過是她一廂情愿罷了。但知道那沈幕并沒有別的意思,才不得不自己斬斷了。可她修的不是道統、劍宗的那一套,能怎么斬呢?不過苦捱而已。”
“在百澤里的時候,就是因為那個沈幕而傷神的時候。”清水道人說到這里,頓了頓,才又道,“不過呢……我那時剛剛生出來。喜歡什么,就真去喜歡什么。同什么……男女之別,并無關系。”
她說了這話,看著李云心。
李云心稍稍一愣,眨眨眼:“哦……哇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