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在狄公那時候,幽冥地母對于他們來說還是很可怕的東西——他那時生活在星球上。也就意味著他們的技術并沒有發達到匪夷所思的地步,還需要依賴行星的庇護才能有安穩生活。
那么其實可以到別的星球上去的。如果這個世界當真是他那個世界的類似平行空間之類的存在,也該有火星金星等等——至少他仰頭看星空的時候,幾乎所有的星座都是他所熟悉的。只是看不到啟明星,也就是金星。
至少去火星生活的難度遠遠低于變成一個星空文明——兩者之間的技術差距好比游牧民族之于工業文明。
但那一部分人竟然選擇了遠走高飛。他們畏懼的……該不僅僅是什么幽冥地母吧?
狄公顯然對他的提議并不滿意。他冷笑一聲:“指望他們?哼。”
“起先向他們求援,是因為云山上出了一些技術問題,機械故障。”事到如今,他已經不避諱對李云心談起“那個世界”的事情了,“之后他們遲遲不來,我們就沒打算叫他們幫忙。云山五百年落一次地。那些蠢東西以為我們要補充的,是些用來布置法陣之類的玩意兒。”
“可實際上,補充上來的那些泥沙木材,都是用來煉特種金屬的。這陸上的稀土和金屬含量遠超你的想象。要不是有些人怕死,我早就把云山落到地上了,進度會快得多。”
李云心眨了眨眼。他總覺狄公所說的有點兒問題,可不確定出在哪里。要依著他的思維模式來想的話,狄公是“那個世界”的人,并不代表他就精通那個世界所有的技術。好比他是他那個世界的“醫務工作者”,可不代表他會給人開刀割闌尾。
要是一個文明的技術水平處于這個世界這種程度,倒是可能有所謂的全才存在。這世界的土著們搞出來的技術含量最高的玩意兒,據說是離國星象臺的觀天儀。他聽劉公贊說,那里面用到的齒輪就足有數萬個,窮盡數代工匠之能。但給了一個人足夠的信息,那個人也該能摸索出來。
因為并不是真的復雜——只是許多重復性的東西堆出來的復雜罷了。
但在他自己的那個世界,要說一個人能不能徒手修好飛機么……這就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現代工業體系涉及到許多復雜層面,必須要分工協作。狄公那個世界造出來的云山的復雜程度遠在他那個世界的技術水平之上。既然當初故障嚴重到了他們不得不選擇在四萬年前向早已遠離的那一群人求助的地步……他也就難以想象狄公那群人能搞得定了。
即便他們幾乎擁有無窮盡的壽命和四萬年的時間。因為他沒有在這個世界發現任何與云山配套的維護體系。
他之所以想了這些,是試圖對那個可能并非“幽冥地母”的“大劫”的危險性做出一個較為理性的判斷。這將決定他到底是要跟狄公一塊兒走,還是留下來。
實際上聽到狄公此前的提議時候,一個念頭的確在心里閃了一下子。
狄公說那個想要拯救所有人的李真偏執得入了魔,惹人厭。但或許因為李云心并未處在狄公的位置上的緣故,他倒不討厭那個家伙。正相反的,他挺欣賞那種精神。
——當然要欣賞,而且還要大力提倡。否則以他自己的道德觀來說,倘若世上人人自私自利心中無愛,他還怎么享受閑適生活呢?倘若人人都和他一樣陰險狡詐冷酷薄情,那么他要繼續好好活著的成本可就太高了。
非得是李真那種人多一些,他這種人才能活得好一些。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不是一種好品質——他可不能像狄公那樣子,一邊享受李真暫時帶來的安全,一邊要在背后破口大罵。他雖不具備那種高尚品質,但還是有些欣賞那種品質的能力的——與這世上絕大多數同樣并不如何高尚的普通人無二。
不過也不代表他要陪人一起死——如果真像狄公所說的,李真那群人在下面就要完蛋了的話。
他會帶上在這世界結識的幾個朋友,同狄公一道逃之夭夭,在遙遠的深空對犧牲者表示欽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