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道人因李云心如今的態度感到一絲涼意。
因為他此時的態度太溫和了。其實她自己也慣常用如此語氣來說話——當怒意引而不發時,將其壓制下去。但旁人該是看得出的。因而會在感受到莫名壓力的同時,愈發小心翼翼。
可她現在看不出李云心的溫和是真是假。亦不清楚李云心現在到底是在壓抑怒氣,還是當真心中再無芥蒂了。
此前的平和氛圍——至少在她這里——蕩然無存。這由天地化生的女道便深吸一口氣:“你……在這時問他,是想要說什么?”
李云心平靜地看她:“這同我如何救活他們有關。”
“你和陳豢,乃至云上的那些長老們都知道,這世界陷入了危機。因此云山長老們想要走。這是一個選擇。地下的陳豢等人想要人全活,在與幽冥地母斗,這是另一個選擇。可似乎還有第三個選擇。就是李淳風想要我做的事。”
他微皺了眉:“李淳風對這世界的事、對所謂大劫,究竟了解多少?”
清水道人細細觀察他的臉色、感受他的氣勢,但瞧不出什么來。又想了兩息的功夫,才開口:“大劫不是指幽冥地母。陳豢在遮掩些什么,不肯說。我知道的這些……李淳風也知道。”
李云心點頭:“我也知道。還有呢?”
清水道人又輕出一口氣:“你若是要——”
李云心仿佛看她一眼就曉得她的心意,打斷她的話,并輕輕抬起左手指向天空:“我以我的道心、緣果,或者什么東西發誓。在地上,我不會殺你。我殺得夠多了。現在累了。你盡可放心,說吧。”
清水道人不清楚到了李云心這個境界,所謂的心結、心劫到底還有沒有作用。可終究也略松了一口氣。隨即意識到……自己現在也很不尋常。
只是這不尋常不是好事——她本是天地化生,在千年之間又地位尊崇。早養成了喜怒不形于色、臨危而不懼的性子。可就打剛才起,自己似乎在剎那之間就變成了一個尋常人……會怕會擔憂會畏懼,會在強者面前無意識地將自己的地位放低!
一旦想到這件事,她便好似一個人猛地從水里浮上來,登時覺得身上的氣機流轉都順暢許多!
因而她再退出四五步去,才道:“這……也是因為你太上的境界!?”
李云心似乎清楚她在指什么,搖搖頭:“我不知道。”
女道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猶豫著說:“那些事……對你說也未必不可。只是李淳風的心思我也猜不透——我本以為他忠于我,在為我要做的事情奔走。但沒有想到他心里另有計較。唉……你們兩個,的確很像……”
說到這里,她意識到自己失言了。立即去看李云心的臉色。
可這位號稱自己已是太上的妖魔并未面露不悅,而是在認真傾聽。好像她現在所說的“李淳風”,只是人間再普通不過的一人。
清水道人略松一口氣。隨即發現自己眼下又陷入了那種忐忑的情緒之中……見了鬼。這位“太上”雖無什么威壓,可這種完全叫人無法覺察、稍不留神便要隨他的心意、情緒走的本領,卻比什么玄境大妖那種赤裸裸的威勢可怕得多!
她再退就要退到墻上去了。只得運起體內靈力,叫自己時刻清醒警惕。
而后才繼續說:“他的確對如何應劫這件事有自己的見解。就我的推測,他所想的辦法,可能體現在畫道上。”
“在我身邊的時候,他對畫道法門就尤其上心。修行人勤修是正常的事情,但他的勤更偏向畫道之術,而非如何提高自己的境界、實力。否則以他的聰明才智,到今天不會僅僅是個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