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是什么鐵器被燒融了、又冷凝,才變成如今模樣。
她被稱作“素衣娘娘”,大概便是因此吧。
冬日陽光灑在庭院中,映得積雪耀眼。可院子里的兩個人,都呵不出霧氣來。李云心略停一會兒,踩著積雪走到她對面坐下,覺得少女和自己記憶中的樣子似乎還是一樣的。
在從前時候,他都要忘記喬嘉欣是什么模樣了。因而如今也只是“似乎”,且除了相貌之外的東西,都已經全不同了。
再過上兩個多月,該就是去年見她時的季節。那時候她是人,他也是人。她臉上帶笑,無憂無慮。因見到一個美貌少年而心花初綻,沒頭沒腦地大膽想往后的日子。
卻不曉得打那之后再沒什么“往后”了。
如今她樣子未變,可整個人沉默而孤獨。見到李云心時只抬起頭、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了好久才說:“我都忘記你是什么樣子了。”
李云心伸手摸了摸桌上的鐵疙瘩:“這是什么?”
喬嘉欣略沉默了一會兒:“是我爹爹的刀。留在家里的。”
“這么說你還記得好多事。”
喬嘉欣只看他:“我……那時候……是怎么死的?”
李云心將手擱在桌上,指頭輕輕點了點,說:“正要和你繼續逃,劍客追上來了。我知道跑不過他,就停下來。這時候你轉身沖回來,正送到他面前。”
喬嘉欣隔一會兒才張嘴,悵然若失地說:“啊……原來是這樣。”
“那……當時怎么不救我們呢?”
“見到你們之前,有兩個劍士找到我。那時候我沒有對付修行人的經驗,被他們用一道真人寫的符封住了雪山氣海。”這些話,除了對老劉之外他再未說過。如今說起來,只覺得恍若隔世,“后來追追逃逃總算甩掉了他們。我想去人多的地方藏起來,就在路上遇到你們。那時候我氣海被封,只算身強體健。但劍客服了凌虛劍派的丹藥透支性命,也叫他們內力雄渾不亞于那時的我。江湖武人精研劍道,我技不如人,救不了的。”
李云心頓了頓,又說:“叫劍客劫殺你們那劍士,是追我那兩個劍士的同門,是為了渡殺劫。如今回頭看,要論緣果,是我害了你們。你要怪我,也是合情合理的。”
喬嘉欣沉默一會兒,說:“我不怪你的。你那時候還想要救我。還說了很多話安慰我。這都是我們的命。”
李云心低嘆口氣:“有沒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做到許多事。”
喬嘉欣低下頭:“我只想活著。”
李云心想了想:“是想要活著,還是想要活著時候的生活?”
女孩兒眼中現出迷茫的光來。她將李云心的話仔細思索了一會兒,才說:“我……我……不知道。”
“可只是不喜歡現在這樣。我不想要什么神通……也不想要什么修為。我只想要……沒遇到你之前那時候那樣。”
她的話,叫李云心的心,輕輕跳了一下。
他見過很多人、很多妖了。可他見過的些,都喜歡改變——至少是還活著的、身邊的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