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喬段洪。渭城洪福鏢局喬段洪。”男人拱了拱手,“閣下在等什么朋友?”
李云心微笑著點頭:“等渭城桃溪路龍王廟的廟祝,混元子。我是他的師侄。”
“哦……如此。”男人的臉色變得平和,“那么叨擾了。”
李云心微微頷首,他便策馬繼續前行。于是大車也慢慢地、隆隆地經過他。
少女瞧見他,好奇地盯著看。李云心向她笑了笑,于是少女微紅臉,轉過頭去。
等大車又前行一會兒,她才又轉臉往后看。
可那少年已不見了。
垂柳白沙岸,陽春好風光。
從前的喬氏鏢局在桃溪路上,后身則是劉公贊的那座龍王廟。但這條街在渭城被毀之前便已經毀了——因李云心奪舍了九公子的那一場惡戰。
當時的人們該以為那僅是一場罕見的妖魔爭斗,卻沒意識到那是一座雄城覆滅的開端,也是天下劇變的開端。
但如今的小渭城重建,大抵也是依著從前渭城的街道走向展開的。這該與喬嘉欣的念舊有些關系。
李云心此行的目的是救劉公贊與九公子,也是了斷在陸上的一些事。有些人要留在這里,他得為他們打點好后路。他只想一個人去幽冥。因為清楚地曉得地下的兇險,該是難以想象的——即便以太上的境界而言。
他一邊想一邊沿路走,見到一些熟悉的景致。某些房舍,是依著從前的樣子來建造的。雖說無法與被毀之前的富庶渭城民居相比,但位置、形制大抵類似。甚至還移植了樹木。可還瞧不出是否已經成活,只看到樹枝上壓著積雪,像是也怕冷。
又往前走了十幾步,轉過一個街角,瞧見一顆老槐樹。雖也該是新移植過來的,但從它所在的位置來看……該是那夜他看到的那一棵——
從見到凌空子的寶華會離開之后,瞧見白閻君從這樹中鉆出來,并傳了他奪舍龍族之法。
于是他意識到,黑白閻君也該是太上的境界的。因為他們兩個可以化身萬千、在這世上束縛亡魂,這并不是太上之下能做到的手段。李云心不清楚如何實現這一點,想來是需要一些技巧。
太上以下……很像是他那個世界的技術水平還不那么發達的時候。一個人有了足夠的時間和精力,便可以自己領悟、掌握許多東西。可晉入太上,廣闊天地便在眼前展開。很多事情并非一個人可以自學成才的——好比他那個時候很多科研工作者想精專某個領域,便得窮盡一生的心血。
很像“晉階轉職”吧。他在心里想。
于是又意識到,即便是太上境界的黑閻君,亦在幽冥中死去了。那種地方,絕不是老劉、九公子他們能應付得來的。那不是單憑勇氣與智謀就可以解決的問題。
前路未卜,他想孤身先行。
打老槐樹這里到曾經的喬宅,李云心走了一刻鐘,路上又瞧見三個小攤販。但該不是如那賣酸湯子的小販一般做善事的,而是要以物易物的。三個攤主相貌各異,可都能瞧出來不是人。賣的貨物都是類似的——是人形的面食。
李云心頭一次見到妖魔像人一樣,老老實實地坐在攤后的雪地里等客上門,便變了只雞腿出來,只換了一個小面人。這東西一個巴掌大小,外面看起來栩栩如生——不是那種如靈堂人偶一般團團圓圓的臉,而的確捏出了鼻子、眉弓、眼窩,看著像是食物,也像是藝術品。
山雞倒是說的不錯——這城里的妖魔,都被他馴服了。
面人在外面放得久,已經凍得硬邦邦,于是肚子上裂了紋。李云心輕輕一嗅,聞到些腥氣。便將面人肚子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