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精立時收斂精氣神,摒棄了雜念,沉聲道:“是。弟子在聽。”
李云心又靜默片刻,才開口。
第一句話便說:“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這一句話,你該沒聽過。可芻狗的意思,該是明白的。”
他說話時用的是尋常語氣,至多只算是略認真些罷了。可山雞立即意識到,這話不但是給他聽的,也是給旁人聽的。因為這言語當中蘊含強大力量——他在此處聽得清清楚楚,毫不懷疑在更往外的稍遠處、那些藏在屋舍當中的妖魔也聽得清清楚楚、如在耳畔。
他在前天的時候就已放出了李云心要講法的消息,城內的妖魔是最先知曉的。這些妖魔既意識到那位教主、會長、據說如今的太上強者要講法,便喜不自勝。
他們都是些修為低微的小妖,正是可以從頭修行天心正法、而不必再散功時候。因而慢慢摸清了李云心的落腳地,便藏在周遭的房舍中等了許久,生怕漏了什么去。
而更遠處,山雞所說的那幾十里之外的妖魔們,同樣將這聲音聽得清清楚楚。由不得他們不聽——是突然在神識之中響起來的。
這是難以想象的神通。遠比什么翻江倒海都更叫人心驚。
可除了那些妖魔之外,城中的人卻什么都聽不到、看不到。
而李云心之所以只對他說……山雞猜,該是因為“緣果”的事情。他是在講給“自己”聽,而不是給旁人聽。至于旁人聽了有什么體悟、得什么機緣、落到什么結果,可同自家主上沒關系。就如他從前叫自己“求”他一般。
便聽李云心第二句話說:“這句話,是我來處的一句話。我本非這世上人。而來自天外諸天。”
天蒙蒙亮時,應召而來的山雞發現喬氏大宅消失了。
在之前喬嘉欣以幻術凝成的大宅舊址處,只剩下一片青草地——嫩綠的小草冒出尖尖芽,叫這里成了一片綠地毯。到今日,距李云心來到小渭城已過了兩天。在這么兩天的功夫,不僅是渭城,包括周圍方圓數百里的天地,都發生了奇異的變化。
春天似乎提前到來了。
照理說,渭城一地的積雪該在一個多月后消融。接著天氣才慢慢轉暖,春回大地。但如今周遭明顯暖和起來,就連微風中都有溫潤的水氣。
他曉得該是自己那位主上以無上神通影響了此地氣候。
可他是心思玲瓏的人。兩天前李云心說要見喬嘉欣,他就知道兩人該有些話要說。實際上就在李云心離開約一個多時辰之后,這異變就發生了。
他不清楚兩人之間出了什么事。但既然沒有召他,便也不問。
如今瞧見眼前的景象,才驚訝地瞪圓了眼睛。喬宅沒了……喬嘉欣呢?
很快又發現,喬宅的后面、隔著一條街的位置,龍王廟重新出現了。
山雞這些小妖從前住在喬宅里,但那時就知道自己上師的上師,其實住在喬宅之后的龍王廟。可從不敢跑進去,只敢在墻頭看,因而對那宅子的模樣也很熟悉。
現在,熟悉的龍王廟門前仍有一株熟悉的月照花樹。樹的枝子斜斜探到門楣上,像編了一個花環。枝上新發了嫩芽,淡綠色,細細地蜷曲著,仿佛睡眼惺忪。但芽間已出現更細小的白色花瓣——月照向來花與葉同發。
再往高了看,會瞧見青瓦的白墻頭,露出些竹梢來。山雞記得從前也的確是這樣子——這意味著龍王廟里面的景致也沒變。
李云心將這里實實在在地復原了。且并非通過幻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