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心笑起來:“你既然說他是你的兄弟,你也該是鵬君義子。那么鵬君也還算兒女雙全,不必擔憂。”
咔嚓一聲響。照夜君的頸椎骨被切開了。他的身軀微微一顫,眼中瘋狂的恐懼消了。山雞如釋重負地輕出一出口氣,很快割開后頸皮肉。托起這妖魔的腦袋,問:“主上,這腦袋也叫他自己捧著么?”
這個“他”指的是如今立在照夜君已傾倒的無頭身軀上的殘魂。
李云心搖搖頭,伸手一招。照夜君的殘魂便被無形的力量狠狠一扭,擰成只褐色麻雀、被他攝了過去。
“叫他在陸上走來走去,鵬君臉上不好看。”他逗弄著站在自己手指上飛不脫的麻雀說,“給他個面子。”
“是。”山雞收了匕首,將照夜君的頭顱拋在地上。又祭出真火焚盡身上的血腥,重走到李云心身邊。
藍袍人看看照夜君的尸身,再看李云心,臉色極陰沉:“你殺了他。又煉了他的魂魄。”
“笑一笑。”李云心說,“上一個用這種臉色同我說話的人,尸身可就在你身邊。”
“是你驅他走向死地。想要叫他試試我因著對那位鵬君的忌憚、能對你們容忍到何種地步。眼下我便告訴你,至上之仁中,沒有容忍這個選項。”李云心逗弄著指上的灰麻雀,平靜地說,“我為天下蒼生計,想要人與妖和平共處。我不想叫人稱霸中陸,也不想叫妖魔禍亂世間。我想叫你們和和氣氣地生活在一起,為我在意的人創造美好環境。”
“為這個目的,在很多時候可以不仁。這與滿口仁義道德、背地卻男盜女娼之輩的區別只在一心。且這一心,因著我如今的太上境界,不會接受任何人的質疑。也因這一心,今日他死你活。”
“若真要用一句話來說我這至上之仁,便是——為大仁,不畏小惡,而良善自知。”
“你將他的尸身帶回去。對你家鵬君說,我來這陸上不為爭霸,但也切莫逼我稱霸。我不欲與他為敵不是因為容忍,而是因為有一個王者統領的妖族更適合存于世間。但前提是,這王者不要礙我的事。”
他說了這些話,又看藍袍人:“順便問一句,你是誰?”
藍袍人慢慢翹起嘴角。但眼睛卻陰沉得像是要滴出水來:“鵬王座下扶搖大將軍。鵬王義子。封號云間君。”
“好。那么你是要繼續聽法,還是即刻走?”
“龍王之法高深,在下無福消受。欲即刻回轉復命。”
“那就去吧。”李云心擺擺手。一陣妖風忽然自平地躥起,將硬邦邦的三人一尸卷著、在半空中舞得嗡嗡作響,丟到城外去了。
于是此間重新安靜下來。月照已開得極盛,花香越來越濃,甚至將草地上的血腥味兒也掩去。
群妖寂寂無聲。其實很有一些想要即刻離開此地——參與到兩位太上強者的爭斗中可不是明智之舉。然而那位太上遠在天邊,這位太上就就在眼前。他們也不敢走。
李云心略沉默一會兒,說:“殺人,不是為了在你們面前立威。只是要叫你們曉得,大仁小仁、仁與不仁,只在一念之間。”
“從前玄門壓迫你們,被除去了。但玄門壓迫你們,也在壓迫世上凡人。從前你們居無定所,有人茹毛飲血。羨慕人間豪宅華服、珍饈美饌。可這東西終究稀罕,便想要去殺去搶。然而妖魔不事生產,人則創造了你們喜愛的一切。若為眼前小利、痛快一時,便是殺雞取卵。”
“我所說的這些,你們當中有些人已有感觸,但有些還沒有。”李云心抬頭看了看頭頂暖陽,“那么我就說得簡單些。”
“在我原本居住的天外諸天中,幾乎人人——只要想——都可有飛天遁地的本領。他們操控鋼鐵巨獸馳騁沙場、在千萬里之外一擊屠城。此種力量,許多大妖也有。可在那個世界,擁有這種力量的何止百萬千萬人。”
妖魔們瞪圓了眼睛,開始竊竊私語。若是個尋常修士、妖魔來說這種不可思議的事,必定惹來嘲笑。可從這位太上強者口中說出來,卻沒不信的。
因為他自己便是最好的證明——或許正因為打那兒來,才能在不足一年的時間里成就太上之境!
李云心待他們低語言片刻,才又說:“在那樣的世界,物質之富足是此界人難以想象的——即便是人間帝王。你們想要的東西,在那里更是近乎唾手可得。但那樣的世界,也是由人創造出來的。如今我想要此界也在將來變成那天外天的模樣。倒并非為了你們,而是為了我所在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