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心便忽然在半空中停住,略辨別了洞庭所在的方向,飛遁過去。
最終他腳踏實地,重新落在此前遇到白閻君的那塊頑石邊。他在這湖邊來回走了幾步,白閻君才趕到。瞪起眼問他:“你這模樣叫我不放心——你現在是如何想的?”
隔了一會兒李云心才搖搖頭:“我怎么知道。”
“在上面聽你講故事,覺得除了咱們兩個什么都不是真的——覺得在這里生活的十幾年都像是活在游戲里。做的什么都沒意義了。”
“可如今我又回到地上來,知道腳下踩的還是大地,城里的那些人也是真的人,又覺得你說的那些不像是真的了。唉……你別吵我。我叫我想一想。”
白閻君瞇起眼睛,像是要嘲笑他。但到底收回了話,將舌頭再吊出來。四下里瞧了瞧,還是走到洞庭當中踩著水散步去了。
就這么過了一刻鐘,洞庭上慢慢起了霧。才聽到李云心說:“你告訴我紅娘子神魂的事情吧。”
閻君便遁回到他身邊:“你想通了?”
“大概是。”李云心撇了撇嘴,“我覺得我像是著了你的道兒。變成那種人了——聽說個誰誰一夜暴富的故事,或者看到電視里面一群俊男靚女在過香車寶馬的生活。意識就忽然遠去,志向也變得高遠,開始想自己以后發達了如何如何。一時間又覺得身邊現在這些事都微不足道,只是些小事罷了。”
“可從幻想里回過神兒來,還得面對一堆要操心的事情。該上班還得上班,該挨罵還得挨罵。整個人還是要被纏在一堆俗事里、跳不出。”
“譬如我之前那樣……想這世界要完蛋了,一切都沒意義了。可我剛才意識到……哪怕會完蛋,也還得有個幾萬年——我從前那個世界人類的文明史也只有一萬來年而已。我總不能在這么長的一段時間里什么都不要了啊。”
白閻君一拍手:“咱們果真沒看錯你。一會兒的功夫就將自己說服了——到底是個人魔!”
李云心便一攤手:“那你說吧。你說你之前說的那些和補全紅娘子的神魂有關——有什么關系?”
這位閻君倒是轉了轉眼,才道:“這個嘛……啊呀,這個,要說起來,可有點兒麻煩。本君難說得清……不如找別人同你說。”
李云心一愣:“誰?”
閻君怪笑:“誰?反正不是陳豢。你得真去了幽冥才能瞧見她——是沈幕。”
李云心想了想:“就是你說的,你們那個世界從前的那個科學家,預言了撞擊的。而且……又在這個世界搞出了畫道、傳給了陳豢的那個。”
“就是他。可你同他說話……得收斂下自己的脾氣。”閻君說,“那人的脾氣也不大好。”
李云心說:“哦。”
白閻君不曉得他這個“哦”是什么意思。因而又猶豫了一會兒,才道:“嘿……也罷。我這就喊他——可時間不多,你們……可別鬧別扭。咱們來一次地上不容易,他真惱了,不肯說了,你可得再等好一陣子。”
李云心又說:“哦。”
閻君翻了個白眼兒——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在翻白眼。因為他的眼睛本來就是白的——才閉了眼睛,神神叨叨地不知念了什么。又將手在空中一劃,自虛空里開出一道門來。
一個身影立即出現在兩人面前——的確是光影。能看得清面目,可并不是很穩定,偶有會有輕微的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