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那些草木精怪的身軀受了天地靈氣,早已被淬煉得堅實無比。要用來建宅子可是上好的良材——往地上狠狠一插。年深日久,便漸漸生出根來,比什么地基都管用,比什么梁柱都牢固。
這時代的人建屋子,并沒有他那個時候講究。許多貧苦人家簡直就是在地上用土石“堆”出屋子來。可他曉得那種東西不牢固,大風一吹、或遇到小震便塌了。他自己建的房子,怎么能是這種玩意兒。
可問題是在穿越者應當具備的許多技能中——包括但不限于抄詩、抄歌詞、燒玻璃、造火藥等等——很少有建房子這一項。
竹屋的結構看起來挺簡單。但要做到堅實牢固又保證舒適性,并不是他如今所知的東西可以做得到的。
他只得問:“城里有工匠沒有。”
雞精這時才一拍手:“主上是要建個什么?好說,天一亮我就傳令下去,叫……”
李云心一瞪他:“此事不許聲張。你現在去找個干活兒最漂亮的工匠來這里——可以建竹屋的那種——現在就去!”
山雞搞不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可好在李云心一旦下了令,他便立即會行動。于是應道:“屬下得令”。
左右一看、一手撈起一只貓便沖出了門。
李云心走到椅上坐下來,四下看看。屋子里的物件兒一覽無余。便又起身伸手在墻上刮了刮——一不小心刮斷了雞精用來遮掩墻壁的竹簾上的繩子,那竹簾便嘩啦啦散了一半。他趕緊使個神通又將它提上去了,哼一聲:“豆腐渣工程。”
便在這么個功夫,敲門聲就響起來:“……主上,人找著了。”
“叫他進來。”李云心咳了一聲,“你離遠點兒。”
隔了一會兒——似是山雞在同那人交代些什么——房門被推開。灌進一陣涼風,也擠進一個人。
是個老頭子,看不出年紀。可能五十來歲也可能七十來歲。進了門一瞧見李云心的眼睛就趕緊低下頭,顫顫巍巍地要跪拜。
李云心抬手關了門又連施三道禁制,才說:“免禮吧。我問你,建過竹屋沒有。”
老頭張了張嘴。
“那說說你是怎么建的。詳細說,一點兒都不要漏。”
老頭兒又張張嘴,還是沒說出聲兒來。倒是開始用用手比劃,打嗓子眼兒里擠出“唔唔”的聲音。
李云心瞪了眼,揚聲喝:“山雞!”
雞精立時在門外道:“屬下在。”
“你他媽給我找來個啞巴!?”
“主上,倒是個啞巴,可不是天生的啞巴——前段兒時間建城的時候累得毒火攻心,病啞了!可的的確確是這城里手藝最好的——主上將他給治愈了……”
“天底下就你最心善!!”李云心罵他一聲,重施了禁制。
但到底嘆口氣,在指尖凝了一團微光、彈指打入他的身體中。
這老頭兒的身上立時泛出活氣來。蒼蒼白發瞬間變黑,臉上縱橫的溝壑也像是被拉平了。掉光的牙重新鉆出來……竟是變成個三十來歲的壯年漢子模樣。
于李云心而言是彈指之間的事。可對凡人而來卻是神跡。這男人此時更說不出話——先看看自己,又看看李云心。再看看自己、摸摸臉龐、雙手,再看李云心,欲嚎啕大哭:“神——”
“你敢哭出來,就叫你變成以前的樣子。”李云心瞪著他,“說,怎么做。”
說了這話他一揮手,地上立時出現一個小人兒,只有拇指大小。又多了許多根牙簽兒般細細的竹竿,堆在一旁。
這老男人聽了他的話立時不敢哭了。但仍激動驚詫得雙手發顫,緩了好一會兒才用同樣發顫的聲音道:“是……是……仙人……教主……我這就說——”
而后便真開始說。起先聲音不成調子,像是帶著哭腔兒唱。但情緒漸漸平復了,說話就流利起來。
且,又發現了叫他驚詫的事情。
他一邊說,地上的小人兒就一邊動了。
建屋子這種事,在這個年代同其他所有行業一樣,都是師傅帶徒弟的傳承。除了許多天下通用的章法,還有許多技藝乃是獨門之秘。這種東西對一個已成了手的匠人說,那人也得費上好些功夫才能體會。可那小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