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兒,我……”他低聲說,“現在……”
“其實你不知道。”女妖在他耳邊低聲說話。預料當中叫他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拒絕的事情沒有發生,她只是緊貼著他,在說話。這叫李云心覺得身上略舒緩了些。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自己。你……討厭別人辜負你。你不知道自己是覺得我可憐,還是真有了別的感覺。你就為我重塑一個身體,叫我活了。可我活了,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現在對你的喜歡是因為過去的執念,還是真的喜歡。我想離開好好想一想……你覺得我辜負了你。”
“所以你生起氣來,像玩具被奪走了,非再拿回來不可。”紅娘子慢慢地轉臉,在他的肩頭摩挲,“過了這四天,你想明白了嗎?”
李云心沉默了一會兒。他的身體松軟下來,不再像一塊堅硬的巖石。
他慢慢地看這屋子,不知道為什么自己的頭腦里有些空蕩蕩的。
終究,他低聲說:“我也正在想。”
紅娘子抓緊他背后的衣裳。但只一會兒。
便慢慢把他推開,一直推到門外:“那么你去想吧。想好之后……再來找我。”
“或者不來找我。”
竹門被輕輕關上了。在兩個人的視線被阻斷以前,李云心發現她并未像以往那樣落淚。
手掌總不如刀片那樣薄。可他純粹肉身的力量,也已不能用一個“可怕”來形容了。那斷口處整整齊齊,連一絲裂紋都沒有,甚至還有些焦黑。在強大的力量的作用下,缺失的那一部分已被擊成煙霧了。
如此到天大亮的時候已經斬下百余根粗竹。然后他在林間去了枝杈、又依著需要截成不同的長短,將它們分了四批抱出來。到四次的時候,發現紅娘子睡醒了。臉上有熟睡時衣裳壓出來的紅印,正披著大氅在吃東西。
她看起來是個睡眼惺忪的模樣。拿了一片筍干兒慢慢地咬。看到李云心問:“我睡了多久?”
“一個時辰吧。”李云心將竹子嘩啦啦地放在地上,便走開去開始丈量土地。
此處地勢平坦,地面用不著平整。他就以神識開始往下探查,發現底下也沒什么陷坑暗河,該是可以直接建屋的。倒是在探查的時候發現了些有趣的玩意兒,便心意一動給攝上來。
紅娘子目不轉睛地看他忙,瞧見他手在虛空里一抓,便抓出一個個或大或小的泥疙瘩,丟在一旁。想了想,問:“是什么?”
“你以后會用得著的東西。”李云心拍拍手,“這可不算用神通建房。”
紅娘子笑笑:“嗯。”
又咬了一口筍干兒,問他:“你會建屋子么?”
李云心謙虛地一笑:“聽人隨口說過,該沒什么問題。”
說過這句話,地面便已丈量得差不多了。都是絨絨的細草,暫且用不著平整。因為打算將屋子建離地面——那匠人說如此可以冬暖夏涼、還不易滋生蚊蟲。
新采伐的竹子該晾曬些日子,然后制竹。可他覺得自己往后自有辦法解決此類問題,便跳到下一步去。
于是先開始搭框架。他做起這種事,比尋常人方便一些。得用大錘子砸的,他抬手便能按下去。需要刀鋸來切割的,他只要兩根指頭一捏就可以。但另一些瑣碎事總還得親力親為,于是便用去了一上午的時間。好在他覺得自己如今像是游戲里的小人兒。只要不死掉就不會覺得累。在還有耐心的情況下,幾乎可以連著干上三四天的功夫。
紅娘子漸漸開始和他說話。可也該是有意避開兩人相遇之后的事情不談,只略說些她從前在渭城里游玩的事情。
李云心在忙著做事。又嫌寬袍大袖礙手腳,便在上身幻成中衣,又挽了袖。
女妖看著金色的陽光鍍在他的臉上、手臂上,便時常說幾句就停下來,怔怔地瞧他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