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云心清楚,他們所說的才是這個世界赤裸裸的、可怕的真相。
廣闊天地不過是縮在小小宇宙顆粒一隅當中的細微塵埃罷了。而他們兩個人,又是這塵埃之中的塵埃。
半晌,他才低聲道:“需要我犧牲什么。”
“可能是你現在擁有的一切。”李淳風緩緩地說,“這個真實的世界。”
李云心深吸一口氣:“你是指,將整個世界收進畫卷里。你收服了共濟會和丹青道士,就是在為這件事做準備。”
“丹青道士可以為我繪制地氣。共濟會的人懂得機械制圖,可以保證道士們下筆時的精準度。再加上我一直以來做的準備,幾乎已經完成了。”李淳風從袖中取出一個卷軸,慢慢推到李云心那邊,“余下的,你如今已是太上,可以助我完成最后一筆。”
“沈幕創立的畫道,你可以理解為利用新的規律將這現實世界的投影收縮到另一個維度里。然后用我來時的辦法,叫你將這個畫中的世界帶回你的世界去。投影只是一個比方——好比眼下在這個世界里的你,也不過是那個世界的你的投影。”
“于是這里可以暫時逃過大劫。但你所要付出的代價是——一旦回去了,你的所謂太上神通就只能在這畫中世界才完全起效。到了你自己那里,因為缺乏規律的支持,你的力量會被極度削弱。”
“這一點只有你做得到。無論陳豢還是謝生,都做不到。”
李云心沉思一會兒,看他:“這就是所謂的極大犧牲?你知道我并不在意這些東西。這些……力量。于我而言不過是在求生過程中得到的副產品。”
李淳風笑了笑:“是現在的你不在乎,如果是從前的你——在拯救世界,和在這個世界當中體驗新奇的規律、發現有趣的事情這兩者當中,你會選哪個?我認為你會選后者。哪怕與這世界一同滅亡你也不會在意——只要你自己快活。”
李云心忽然盯住他:“劉公贊是你安排的人么。”
李淳風想了想,笑笑:“不是。”
于是李云心沒有追問,只重新挪開目光。又側耳聽了一會兒窗外的人聲,才說:“還是對我說實話吧。”
“現在,我可以叫自己這樣想——其實所謂的父子關系,并不重要。”
“在這種宏大的毀滅背景之中,你我只是兩個偶遇了的旅人。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看,你對我做的許多事我都可以不計較。”
“你有你的計劃……而這計劃不大邪惡,也不很壞。用到了我,于是發生些事。就像在我的計劃里,劉公贊也常被拿來用。可他也不在乎。不是什么父子……”李云心搖搖頭,“也無所謂什么親情。我們是一樣的人……現在的我能理解之前的我所做的種種事,也就能理解你了。”
“但你我既然是一樣的人,就請你不要再對我有任何隱瞞。”他笑了笑——第一次笑著看李淳風——說,“到底還有什么犧牲。”
李淳風便低嘆口氣:“好吧。的確還有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