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店里也不安生。把小楠和小琪送到各自的房間(我和小楠各位單人間,小琪和老劉住雙人間),掏出房卡沒等我打開房門,隔壁就傳來了規律的搖床聲音——看來即使是高檔酒店厚實的墻壁也壓抑不住人類本能的奔放熱情。
我嘆了口氣,把房卡揣回了兜里。怕驚擾到小楠她們,我躡手躡腳地下樓。本想找工作人員換個房間,但是包括前臺的整個一樓大廳都不見人影——好像是我中途離開了原來的世界,迷失在了只有我一個人存在的地方。說不上是多好的事情,但也未必多壞,起碼晚上睡覺的時候能安生許多……
為了證實這一點,我推開大門,再次離開了旅店,與上次不同,這次只有我一個人。
沿著與之前走過的相反的道路,慢慢地走著。上坡。周圍是一片仿佛動物園圈養的動物一樣的經過修剪改造服從我們人類多種多樣無聊欲求的精致的無聊的樹林,水泥石板砌成的牢固邊界穩穩地鎖定了樹林的發展,雖有蟲鳴鳥囀,卻程序化的呆板遲滯,好像領完工資就辭職的職員月末趕工般敷衍。
逐漸深入,道路愈加崎嶇荒涼,罕有人跡。明亮冷淡的人造燈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清麗溫和的當空皓月。皎潔的月光灑在身上,油然生出對它的愛戀,橫跨數十萬公里的感情,期間要跨越多少道阻隔,最后還要小心不被伐木工和兔子發現,實在是西天取經的難度,我自己是沒有這個能力的。
走到沒有前路的盡頭,樹林終于恢復了本來的樣貌,莊嚴肅穆,朦朧月光加持下,茂盛樹冠之上,帶著銀閃閃的神秘光環,更添一份力量。作為人類的我被明確的拒絕在外。我坐在圓石之上,同樣月華撫慰,我閉上雙眼,收回無處可放的手腳,蜷縮肢體,慢慢減弱作為人類的感官,緩緩融入自然之中。夜晚的深山,潮氣化為冷霧,籠罩在我身邊,秋風蕭瑟,遠處洪波涌起濤聲依舊,拋去雜念,心中唯有天地,我成為了自然的一部分,感受不到陰冷的寒氣、嘈雜的噪音、人生的苦短與命途多舛。似有秋蟲趴在腿上,發出陣陣鳴叫,蛙科動物跳上我的肩頭,鼓動的下巴時不時捶打著我的脖頸,鳥兒自由啁囀,蝙蝠盤旋于頭頂……萬物演奏出美妙的音樂,為我送來美妙的困意,如此睡去,也堪稱為一次美妙的體驗——然而我還不能,我還有事情要做。不怎么重要,但是對于我來說不得不做的事情。具體是什么我也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我也不清楚,只能體從內心的呼喚,不斷摸索著堅持下去。
“對不起啊,蛙兄,我暫時還不能為你們提供休息的地方;蟲弟,朝生暮死,生命苦短,勸你快跑;鳥妹妹不必為我而鳴,蝠姐姐也該休息了……”我向身上的兩位小客人,和天上的朋友傳遞著我的心聲。蟲鳴蛙聲突然消止,鳥鳴蝠轉頓時停轉,天地一片寂靜,只聽見窸窣跳動聲、軟體彈出破空之聲,蟲弟到底還是沒逃脫——停戰什么的,都是糊弄人的,楚霸王深有體會。
離開密林,轉頭回旅店。快到門口的時候,正撞到了跳完舞嗎滿身大汗回來的老劉。老劉驚訝地望著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