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關好燈光,我坐到了小詩之前的位置,因為并沒有繼續工作的心思,便只是條件反射般的瞅了一眼鏡頭。然而我剛準備收回視線的時候,倏忽間有了巨大的發現——連我自己都差點錯過。連忙再度將目光投向望遠鏡的彼方,只見我們奉命觀察監視,位于數公里之外的山腳下那豪華的別墅院墻內,小詩正站在里面!
其實我父母之間的關系并沒有小詩想象的那么舉案齊眉和諧美滿,不僅和大多數二三十年的夫婦一樣發生過許多不快的事情,還有更為錯綜復雜的內情存在,一直橫亙在兩人以及整個家庭的中心,起初只是一些沒能上到根基的小事,卻隨著時間的轉動,產生各種無法互相理解的齟齬而誤會加深,結果就是越來越難以處理,直指變成完全不能觸碰的紅線——常言道家家都有難念的經,所謂的就是如此吧……
為了讓小詩能夠正確理解,我本想繼續解釋下去,講一講家中并不算太光彩的事情:不要被表面的光鮮所迷惑,悲傷大于歡樂、苦痛多于快意才是現實的真正寫照。不希望她像我這種人一樣,因為見到了現實的陰暗面而因噎廢食,變得離群索居,不想接觸社會,不相信愛情的美好。卻被小詩制止了。
小詩伸手示意,意思是自己明白我接下來要說的話,而且并不希望我透露太多——“畢竟我們才認識不久,還沒到無話不談坦誠相待的關系,而且即使如此,也不是事無巨細都要講給其他人聽。特別是有關家人的事情……”
我點了點頭,表示同意。同時也冷靜了許多,不僅在心里對自己發問:為什么要這么賣力?
“還有,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要和我講這些——難道說你也和我那些所謂的親戚朋友一樣,覺得比我本人還要了解我自己,妄圖掌控我的人生,替我分辨對錯不成?”
“你冷靜一點……”
“我很冷靜!我只是感到困惑,難道說我一定要和其他人的想法一致,不管情愿與否,必須找一個人結婚生子,像我母親一樣,從此在本就痛苦的短暫人生中永遠身不由己,徹底失去了自我,甚至……”
聲音戛然而止,激動的小詩捂住了眼睛,頹然坐在椅子上,不再說話,烏黑的短發遮住了臉龐,看不清小詩的表情,只覺得她瘦削的肩膀在微微顫抖。本就被小詩過于激動的語氣神情所動,噤若寒蟬的我現在更不敢說話了,而且一如小詩剛才說的,我和她并沒有多深的交情——所謂的好感也只是我這個好色之徒單方面的感覺,說得難聽點簡直就是流氓行徑。對于小詩我什么都不了解,更沒有了解的資格,從一開始我就不該多管閑事……
念及此,連安慰小詩的勇氣都沒有了,我呆站了一會,無奈地嘆口氣,回身繼續刷碗,龍頭流淌的清水洗得凈盤子上的污漬,卻沖不走我心中的苦澀,無論目的為何,我都傷害到了小詩,踏入了不該涉足的禁地,卻無法融化冰封的大門……
廚房一切收拾停當,小詩也恢復了正常,不只是不是我的錯覺,總感覺看向我的眼神更加冷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