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多諾萬的離開,里斯本牧首翻開那封文書,又仔細看了一遍。他的手指不斷摩挲著信紙,嘴里念念有詞地說道:“終于……要開始了嗎?”
他長嘆一聲,就像是一個旅行已久,疲憊不堪的旅客終于看到一張綿軟舒服的大床一般,那聲嘆息中包含著一種說不出的解脫和滿足感。
他身子微微后靠在椅子上,突然間就有了種閑適甚至是慵懶的感覺。
里斯本牧首自己都被這種感覺嚇了一跳,“慵懶嗎?”他自嘲地笑了一笑,這么多年他何嘗有過這種感覺,撐到現在真是油盡燈枯,有心無力了。
他輕輕地摘下自己佩戴著的圣十字,仔細端詳著那鍍銀表面中倒映出來的另一個自己。看到的是一個模模糊糊的,頭發花白的陌生老頭,幾乎連自己都快認不出自己了。
他慢慢摸了摸自己那如同雜草一般的干枯頭發,又一路向下撫摸過臉上的條條皺紋,那不是歲月留下的痕跡,而是一個人的生命之光逐漸黯淡的象征。
“這么多年來,換來的就是這些嗎?”,里斯本牧首又看向手中的圣十字,在圣典中,十字象征著人生來就有的原罪,以及神明對人類的愛與寬恕。
“如果誠心懺悔,真的能洗刷一個人所有的罪孽嗎?”,他撫摸著那圣十字,悵然地想到。
他盯著十字架上的神像看了許久,好像要認清那神像鼻子嘴巴等等的詳盡容貌,只可惜那神像用的是一種抽象的表現手法,只能看出一個大概的人形,其他的都很模糊。
在圣教創立之初,那些先驅者們在描繪神像時,想必也是很頭痛的吧,神明的容貌怎能被凡夫俗子所窺視,因此留下的神像總是這樣模糊不清的。
里斯本牧首又想起了小時候他經常思考的一個問題:“既然是神明的話,為什么是人類的形狀?為什么不會是野獸、植物或是那些異族的形狀?”
而當他因為問出這個問題被打得整整三天下不了地后,里斯本再也沒有向其他人透露過他這個問題。
有一點他沒有對多諾萬說謊,他的童年真的是在孤兒院里度過的。
“若真有神明的話,怕是不會寬恕我的吧。”,里斯本牧首將十字架又仔細地佩戴在了脖子上。
突然間,一陣敲門聲傳來,打破了他的思緒。里斯本牧首在一瞬間挺直了腰板,又恢復成以往嚴肅古板的模樣,而剛才的那份放松已完全消失不見。
這就如同是條件反射一般,簡直就變成了如同吃飯喝水一般的生理本能。
“進來。”,就像是千百次訓練的準確無誤,他說出這兩個字時嗓音低沉而有力,既有種捉摸不定的神秘感,又帶有強硬的命令與力量。
在其他人面前,他是名為里斯本的圣教牧首,而不是名字叫做里斯本的這個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