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子玄霖是玄冽三十二歲時生的嫡子,根骨頗佳,自小就極受雙親看重,被玄冽悉心培養長大,是眾人眼中允文允武的翩翩佳公子。玄凜也很欣賞這個侄子,所以在玄霜出生前,才將他當做繼承人栽培,也因此,當玄凜得知霧谷“鬼獄”的流言玄霖沒少出力的時候,生出的憤怒也就可想而知了。這也是八年前玄霖剛及弱冠,手段還遠不如現在這般圓熟老辣,所以才被人發現首尾。而今玄霖已經二十八歲,兩年前和表妹成親,盡管尚未有子嗣,但玄冽早已默認玄霖為自己接班人,將手中的大部分權柄、包括一些心腹手下都交給他掌管,據傳玄冽要在今年的六十整壽時,正式宣布玄霖為下任家主。
三子玄靂與玄霖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身手比玄霖高出一大截,是目前真武大陸為數不多的頂尖高手之一,可要論頭腦,和玄霖相比跟沒有也差不多了。性子暴戾,殺人無數,但幾乎打下生那天起就唯哥哥玄霖馬首是瞻,連玄冽都要靠后站。今年二十五歲,尚未婚配。
四子玄霽只比玄霜大了兩歲,是玄冽寵妾生的兒子,兩三歲時不小心掉進冬天的冰湖中,大病一場之后總算是保住了性命,可也就此落下病根,此后就一直病病殃殃的,修煉玄家家傳心法之后身體有所改善,但武藝平平。他與辣手判官沈興的獨女沈自芳是青梅竹馬,對其情根深種,盡管玄冽與沈興這八年來關系欠佳,但玄霽一直癡心不改,江湖上時常會有人見到玄家家主的四公子緊隨女俠“火鳳凰”沈自芳身后的畫面。
“那玄霽打小就對沈大哥家的千金窮追不舍,其實要真說起來,這倆孩子也算是良配了。可當年……當年莊主夫婦尸骨未寒,玄冽就宣布自己是新任家主,甚至都沒提要追查真兇的事兒。沈大哥氣不過,就問玄冽要家主的家傳玉牌一看,說沒有玉牌,又找不到兇手,就不承認玄冽是家主。再后來沈大哥就拉著一票兄弟出來單干了,十八家玄記鏢局更名為沈記鏢局,經營了這些年,已經發展到四十二家,全真武大陸的每個州府能看到沈記的鏢旗。現在沈大哥和玄冽勢均力敵,甚至略占上風,也因為如此,沈大哥就更看不上玄家那個病秧子了。可年輕人嘛,正是滿腔熱血的時候,怎么可能分得開嘛的……”
許是真心將玄霜當做親近的子侄輩看待,熊材講述玄沈兩家秘辛的時候幾乎沒什么顧忌,表情變化也是異常豐富,一會兒是對玄冽的鄙夷,一會兒是對跟隨沈興脫離玄家的慨然,一會兒是對玄霽和沈自芳“羅密歐與朱麗葉”式愛情的惋惜……完全看不出是那個喜怒不形于色的江湖老油子熊掌柜。
玄霜表情極認真地聽著熊材熱情洋溢而又主觀的解說,還時不時地發出疑問,提問的時機恰到好處,既能讓熊掌柜有時間喘口氣喝杯茶水潤潤喉嚨,又能激起他的講解熱忱。
然而玄霜心里卻在暗自思索著:
“大堂哥的死很蹊蹺,以他的正直性子,斷不肯參與這種陰謀的,嫂子白芍應該知道些內情,所以這些年來帶著玄燾閉門不出,恐怕也是為了自保吧……
“玄霽當年才十一歲,我記得他沒搬出山莊的時候,和姨娘住在偏院里,隔三差五地鬧病……這事兒跟他應該扯不上關系。
“聽說要分家的時候,玄靂臉上的表情跟要殺人似的。這莽徒從來都藏不住心思,但玄霖讓他做什么,他哪怕舍了命也會做到。就算不是主謀之一,那也是從犯……
“我不會濫殺無辜,但玄冽、玄霖和玄靂這三人我絕對不會放過!還有屠戮山莊的那些狗賊,那一張張臉孔我都記得一清二楚,在讓他們償命之前,我……”
頭頂上傳來一陣清涼,玄霜意識到是苦心木簪在發揮作用了,他的大腦立刻警醒過來,注意到車廂內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變得安靜下來,甚至能清晰地聽見熊材急促的呼吸聲音。
玄霜不解地看向熊材,張口問道:“熊掌柜,你這是怎么了?”
就見熊材遲疑了片刻,艱難地咽了口口水,方才開口:“吳少俠,我剛才看你雙眼通紅,滿身戾氣……沒事兒吧?”
“我無事。”玄霜心中極為暗懊,自己竟然沒能在師父以外的人面前控制住情緒,但面上絲毫不見異狀,“熊掌柜,請繼續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