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們吃散伙飯的時候，你從餐廳跑出去，我想去追你的，可是當時我……我已經看不到多少東西了……”
桑榆沖過來，一把拉開房門，一把從他手中奪過病歷。
診斷證明下方，清楚地寫著“視神經鞘膜腫瘤”，她不知道什么叫“鞘膜”，但是腫瘤那兩個字，她明白意味著什么。
“所以……你是因為這個才答應和我離婚的？”
“對不起！”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我們結婚之后，我的眼睛就有些問題，當時我也沒有在意，后來你回國的時候，我開始出現視力模糊，然后我去了醫院，醫生說是視神經腫瘤……”江東隅伸出兩手扶住她的肩膀，“如果當時我知道，你家出了問題，我肯定不會答應的，桑桑，我真得不知道！”
怪不得，那次回去之后總感覺哪里不對勁。
怪不得，那時候他會要求她錄那么多視頻，說是要以后留做紀念。
怪不得，他們去辦離婚手續的時候，他會寫錯好幾張表格。
……
當時她只想著家里的事情，實在是忽略了他的異樣，如果她能多關注她一點，她肯定能發現的……
“你！”桑榆哽咽著說不出來話，含著眼淚看著他，到最后只擠出三個字來，“你……混蛋！”
“對不起！”江東隅顫著兩手扶住她的肩膀，“現在，你相信我了嗎？”
她早已經說不出來，抬起手來用力捶打著他的肩膀，片刻，又合臂將他緊緊擁住，痛哭失聲。
“江東隅，你個大騙子……混蛋……為什么不早點告訴我……你知道我當時多難受嗎……家里出事我不敢告訴你，怕影響你畫畫寫論文……你這個大騙子還不和我說實話……”
如果知道他當時的情景，她怎么也不會離開他，怎么也不會讓他一個人去承受這些。
江東隅無言以對，只是擁著她，一遍遍地說著對不起。
當年，他年輕驕傲，連自己都不能接受可能會失明的事實，又怎么可能讓那樣的一個自己拖累她？
當時，他猶豫不知所措。
她提出離婚的時候，他痛苦的同時，也算是解脫。
罵夠了，哭夠了……
桑榆突然松開他，隨手抹一把臉，重新翻開手中的病例。
病例太重太厚，那些復雜的圖形和專業名詞，她根本看不懂……
從病例上抬起臉，她小心翼翼地開口。
“你現在怎么樣？”
“當時手術還算……順利，這幾年，我一直在堅持檢查，醫生說過了五年的危險期，應該不會再復發了。”
“所以……”桑榆吸吸鼻子，“我們離婚之后，你就去了醫院？”
“那天晚上，我從酒店餐廳追出來的時候，暈迷過去，后來……是蔣知寧送我去醫院。”
辦完離婚手續之后，他主動提出兩個吃個散伙飯。
當時，江東隅并不知道，自己神經上的那個腫瘤是良性還是惡性，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從手術臺上活著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