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到一半,小依和另外一個丫環來送午膳,吃飯時,徐鏡荷繼續給她講故事,她也這才知道原來自己還和四方城有了密不可分的關聯,還有邢千里……
但是那時候,他什么都沒說。
“嗯,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那就以身相許吧。”
似乎,不止一次聽過這句話。
在驛站,裴淵那么兇惡,當時她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可那家伙,還是義無反顧地沖過來擋在面前,明明弱的很,明明也會死的……
她忽然想起邢千里說過的那些話,那些充滿了關心的話。
“我自作主張運功入了你的心境,想救你的話,就只有這個辦法了……”
“那就請你做我的貼身護衛,護送我們到達鶴川。如何?”
“小護衛~”
“你會嗎?我覺得你不會殺我。”
“天寒地凍,我怕你冷,特地幫你把手爐拿來了。”
“你的身體才剛恢復,現在天越來越冷,更加要精心養護……”
“之前一起經歷過那么多事,我沒有辦法當做什么都沒有發生的樣子,那些記憶對我來說是十分珍貴的東西。我不想放開。”
“誰叫你突然一下子把門關上,我擔心你啊。”
“等下這家伙攻過來的時候,你就從窗戶逃走,知道了嗎?”
“喜歡一個人怎會輕易改變,我不是那種移情別戀,喜新厭舊的人,認準了就是認準了,哪怕再來一萬次,我的答案還是不會變。”
“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以后都不想了!那些事我記得就行。”
原來,雪已經這么厚了啊。
忘記的人不會痛苦,痛苦的只有守著記憶的人。
她想著想著,眼淚就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很奇怪,身體的反應很奇怪,為什么會流淚?心里也好難受,好像被什么東西緊緊抓住一樣,悶悶的很痛。
這個世上真正在意她關心她的人沒有多少,除了顧小琳和顧流霜,邢千里是她在這條荊棘之路上遇到的第一束光,他一點一點地走進她心里,成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相守相望,莫失莫忘。
但是從她故意離開那一天起,這份美好這份溫暖就再也和她無關了。
思之念之,痛心疾首。
徐鏡荷看她哭了,緊張得起身安慰,給她拿帕子擦淚,“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哭了?”
她不知該從何說起,只是自顧自地把頭埋進徐鏡荷的懷里,低聲啜泣著。
這一幕,自然是被躲在暗處的蕭長松看見了。
小依給他送飯時,就說了顧飛雪回來了。
他還是忍不住想過來看一看,誰知道卻聽到了她們談起邢千里,看到了顧飛雪為了邢千里而流淚,那個樣子大概是記起什么了吧。
他忽的垂眸在內心自嘲,自己和顧飛雪何來什么感情?只不過是互相利用的一場交易,有什么可傷懷的。
他默默離開。
日漸西沉,夕陽將天邊染得橘紅,顧飛雪呆呆站在一棵梧桐樹下,望著被雪覆蓋的樹枝,她伸手接下一片隨風飄零的落葉,思緒也跟著風飄走。
此刻她想起的,是那個在她心底留下一道熱烈灼痕的少年,鶴川風雪交加,少年此刻又在做什么呢?或許與家人圍爐賞雪,亦或許靜坐房中提筆練字,又或者,陪著什么人嬉笑怒罵……
落葉不慎被她揉碎了,從手中散落,她恍了下神,竟不知不覺生出了嫉妒,但靜下心來又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去嫉妒任何人,這段感情是她主動放棄的,現在又在矯情什么呢。
冷風漸起,發絲拂過她的唇畔,她喃喃自語著:“邢千里,我還是想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