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穆離沒有再刻意去“演”。他走進角色的心境，走進那種“一切都結束了”的釋然中。
當敵人的子彈穿過胸膛時，他靠在墻邊，緩緩滑落，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不是悲傷，不是憤怒，甚至不是解脫。
而是一種很平靜的、終于可以休息了的……滿足。
監視器后面，導演沉默了很久，然后輕輕鼓掌。
“過。”他說，“這條，完美。”
當晚收工后，穆離沒有回酒店。他獨自坐在劇組的天臺上，看著遠處城市的燈火，撥通了顧皓曼的電話。
“喂？”電話那頭，顧皓曼的聲音帶著一絲驚訝，“怎么這個點打給我？還沒休息呢？”
“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穆離輕聲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顧皓曼輕輕笑了：“拍戲受委屈了？”
“沒有。今天演得很好，導演夸我了。”
“那怎么了？”
穆離靠在欄桿上，夜風吹過他的頭發：“皓曼，鐘離家的事……你早就知道會這樣嗎？”
“不算知道，但有預感吧。”
顧皓曼的聲音很認真，“鐘離雨太傲慢了，傲慢到以為自己的錢勢可以掌控一切。但她忘了，這個世界是有法規的。多行不義必自斃，打破規則的人，遲早會被規則反噬。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那我呢？”穆離忽然問，“我是不是也在打破規則？”
“你？你和她可完全不一樣。”顧皓曼說，“你是被潛規則壓榨的人，你只是在爭取屬于自己的合法權利。你是要打破潛規則，這性質可不一樣。”
穆離沉默了很久。
“皓曼，我想你了。”
他說得很輕，像是怕被風吹散一樣。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笑：“那你好好拍戲，拍完了早點回來。我們就能碰頭了。”
“好。那你早點休息吧，晚安~”
“晚安~”
掛斷電話后，穆離依然站在天臺上。他看著夜空中的星星，忽然覺得，渾身輕松無比。那些曾經遙不可及的東西，似乎也沒有那么遠了。
而顧皓曼掛斷電話后卻立刻戴上了痛苦面具。
“嗚嗚嗚，晚安什么晚安，人家一點也不安~
該死的資本家大哥！把活兒都扔給我這個柔弱的妹妹干，自己倒準時下班跑去找大嫂卿卿我我了。
可憐我白天要在公司里當創意總監統籌設計新季度的服飾，下了班還要義務加班，籌辦這個新的影視投資項目……連穆離想我都不能去探班！嗚嗚嗚……這破活狗都不干！”
隨即，顧皓曼猛然吸氣握拳，“不，我不能氣餒！穆離正在為我們的未來在努力，我也要努力！干！狗不干我干！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啊切——”
正在給林花音送熱牛奶的顧皓淵突然打了個噴嚏！
“怎么了？感冒了嗎？”林花音接過牛奶，關心地看過來，“你身上的傷剛好，一定要當心，工作別太累了！”
顧皓淵搖搖頭，微笑：“沒事，就是最近在籌辦一個新投資項目，我會注意晚上不加班太晚的。”
“什么？加班？你晚上可不準加班！都說了你要好好休養的。走，回房間去，我今天要盯著你睡覺！”林花音雙手叉腰，惡狠狠道。
顧皓淵只能像只犯了錯的大狗狗，乖乖地跟著林花音回了房間。
只是在林花音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卻微微朝上彎起。
——對不起了小妹，你要好好努力加班啊。
……
十天后。
北城第一看守所，下午兩點。
林卉萱拎著一個舊帆布包，站在鐵門外，瞇著眼適應外面刺眼的陽光。
十天了。
她在里面待了整整十天。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過這十天的。甚至以為這次自己死定了，如果罪名真的成立，她得坐牢好幾年！
這一次外面可沒人能救她了！
她內心煎熬無比，又恨又怕，再加上里面的人欺生，她每天都食不下咽，夜里輾轉難眠。
一下子就瘦了將近五斤，原本精心保養的皮膚都變得粗糙，頭發也凌亂干枯地搭在肩上，再也沒有一點“名媛”的樣子。
外面果然沒有人來接她。
林家的人，更是一個都沒來。
林卉萱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