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皓杰剛好端起湯碗喝了一口，差點沒嗆出來。他放下碗，用紙巾擦嘴，借著這個動作把臉上的表情調整好。
杭丹放下湯勺，抬起頭看著王芝蘭。
“阿姨，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不用你操心。”
“你看你這孩子，每次跟你說這個你就說不用。”王芝蘭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又轉頭對林花音笑，“花音，你說呢？女孩子年紀大了不好找對象，趁著現在還年輕，多見見，挑個好的多好啊。”
林花音笑了笑：“我覺得吧，這個還是得尊重杭丹自己的意愿。”
【來了來了。這是第幾次了？飯還沒吃幾口，就開始安排相親。表面上笑瞇瞇的，話里話外都是“你年紀不小了”“再挑就剩下了”——這不是催婚，這是催命。】
杭志遠放下酒杯，臉已經喝得泛紅了，說話的聲音也大了起來：“你阿姨說得對。你不小了，再不找，好的都被挑完了。”
杭丹看著他爸，語氣還算平靜：“我現在不想談這些。”
“你不想談就不談？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爸？”
杭志遠“啪”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聲音不大，但整桌人都停下了動作，安靜下來，目光全都匯聚到他身上。
杭丹沒說話，低著頭。
王芝蘭連忙出來打圓場，拍拍杭志遠的胳膊：“老杭，你喝多了，好好說話。丹丹還小，不著急。”
“還小？她今年多大了？再過兩年就三十了！”杭志遠推開她的手，瞪著杭丹，眼睛發紅，“你媽要是還在，早就急了。你倒好，還拒絕相親。不相親怎么把你嫁出去？”
杭丹還是沒說話，但手指停下了動作，停在碗沿上一個位置，一動不動。
【又來了。又提她媽。每次想罵女兒就把前妻搬出來。嘴上說著“你媽要是還在”，心里還有沒有這個前妻的位置？她怕是在棺材里聽到你這話都得氣得坐起來。】
顧皓杰坐在對面，正好能看到杭丹的側臉。她的睫毛覆下來，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嘴唇抿得很緊，不是生氣，是忍。
忍了很久的那種忍。
他的心忍不住顫了一下。
王芝蘭又笑著開口了，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小孩：“丹丹，阿姨真的是為你好。我這個侄子，人品好，工作穩定，家里條件也不錯。你們見一面，不合適就算了，阿姨又不逼你。”
杭丹抬眼看她：“你上次也是這么說的。那個男的，您說他長得精神，結果呢？禿頂大肚子，坐下來肚腩能擱在桌上。見面第一句話就問我陪嫁多少。”
王芝蘭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圓回來了：“那是阿姨看走眼了。這次不一樣，這次真的是好的。你信阿姨一次。”
“我不信！”杭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桌上一陣不自然的安靜。
杭志遠的臉色又沉了下去，手攥著酒杯，指節發白：“你阿姨好說歹說，你就這個態度？”
“我已經說了，不用她操心。”杭丹的語氣還是平的，但在“已經”兩個字上加重了。
“不用不用，你除了會說不用還會說什么？你心里還有沒有這個家？你媽走得早，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現在翅膀硬了，不把家里人放在眼里了——”
“你說夠了嗎？”杭丹抬起頭看著他，聲音微微發抖，但不是害怕。是壓了很久的那種火，終于要從喉嚨眼里冒出來了。
杭志遠愣了一下。
王芝蘭插嘴：“你爸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你要是有個對象，我也能放心——”
“你放心？你放心什么？你是擔心我嫁不出去，影響你們搶我家財產吧？”
“你怎么跟你媽說話的？”杭志遠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后一推，發出一聲刺耳的響。他的臉漲得通紅。
“她不是我媽。”杭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我媽早死了。”
餐廳里又安靜了。
杭志遠猛地揮手，動作很快，快到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啪——”一巴掌狠狠甩在杭丹臉上。</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