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催她。
窗外在下雨,雨聲不大,細細密密的,打在窗戶上,模糊了外面的風景。
“我其實不是原來的林花音。”
她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客廳里聽得很清楚,“我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我在劇組吊威亞拍戲,結果威壓忽然斷了,我就摔下來然后就穿過來了。
原來的林花音,在和你簽離婚協議之前就……就消失了。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死了,還是穿到我的世界去了。”
她說到這里停了一下。不是不知道該怎么往下說,是怕看到他們臉上的表情。
她低著頭,目光落在茶幾的邊緣。
木紋一圈一圈的,有點像她腦子里現在亂糟糟的思路。
“我穿進了這本書里。你們、這個世界,都是一本書。”
林花音終于抬起頭,看著顧皓淵。他的表情沒什么變化,依然安靜而深沉,目光落在她臉上。
“……難道……你們也早就知道了?”
“嗯,開始不明白,但后來聽多了你的心聲就慢慢知道了。”顧皓淵點頭。
“那你們為什么……明知道我不是原來的花音,卻不說?還對我那么好?”
“因為我們沒辦法說出真相來!”顧皓淵道,“就像是被什么規則限制住了一樣,只要想開口就說不出來!所以我們就只能一直等,等到規則允許的時刻就立刻告訴你真相!”
“至于為什么還要對你這么好?”顧老夫人接過話,“因為不管你是誰,你都保護了我們全家,你現在就是我們的家人!”
林花音又哭了。
今天她哭的次數比過去一年加起來都多,怎么都停不下來。
紙巾一張一張地抽,一張一張地濕透,茶幾旁邊的紙簍很快堆起一座小山。
她哭自己的母親——不是這個世界的母親,是前世的,她因為連軸拍戲,連她最后一面都沒見到。
哭自己莫名其妙來到這個世界,連個認識的人都沒有。
哭這些人明明知道她不是原來的那個林花音,卻從來沒有用異樣的眼光看她。
雖然開始他們肯定是存著想利用她的心聲改變命運的想法的,但后來他們也的確是真心地回報她,并把她當家人看的。何況她自己開始不也同樣只想從顧家薅羊毛嘛。
她當然不會幼稚地覺得顧家人對她好就是因為她有用,是想利用她。
人的本性都是趨利避害的,要明白,當你手里沒把米的時候,你喚雞,雞都不會來。
愛,也是。
而她,恰恰非常有用。更何況她還又善良又漂亮又有能力呢?
當他們雙方都能用真心來對待對方時,開始時雙方的動機其實也沒那么重要了。
更何況她現在也算是功成名就,在這個世界站穩腳跟了。完全不用怕的。
顧皓淵沒有勸說“別哭了”,就坐在她旁邊,默默給她遞紙巾,讓她痛快地哭。
客廳里沒有人說話。外面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聲音溫和又安寧。
半晌,林花音終于哭夠了,擤了擤鼻子,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忽然冒出了一句:
“我還是要離婚。”
顧老夫人李玲玉愣了一下。
顧皓曼手里的抱枕差點掉了。顧皓杰幾人都驚得坐直了身子。
只有身邊的顧皓淵沒有動,但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指節泛白。
“這段婚姻其實是原主和顧皓淵的。我只是個后來者。我不能心安理得地占著不屬于我的東西。”
顧老夫人想說什么,被她打斷了。
“媽——顧老夫人,您聽我說。我只是覺得,這段婚姻不是我的。我也不能這么稀里糊涂得繼續下去。”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李玲玉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最終什么都沒說,靠回了沙發里。
顧皓淵沉默了很久。
客廳里沒有一個人說話,連墻上的掛鐘都顯得太響了。滴滴答答,像在她心上釘釘子。
“好。”他終于開口,只有一個字。“只要是你想的,我都答應你。”
林花音的眼淚又涌上來了,這次她沒擦,讓它們順著臉頰往下淌。
咸咸的,澀澀的,一直流過嘴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