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王貴也可以說一句不怕死,但卻沒法保證絕無私心。所以漸漸地,岳飛更為依仗接近自己思維的張憲。女真人其實情報有些不準確,他和岳飛之間確實存在過一點不愉快,但不能說是失和。西夏滅國后,岳飛身為主帥享受郡王待遇,他們底下人水漲船高,王貴一個外甥見財起意,打著名號招搖撞騙,結果落到了齊王張俊手里,得虧他沒從軍且數額不大,不然也不用等王貴去撈人了,岳飛可真會軍法處置。
雖說后來王貴也受了責罰并把人攆走了,但他卻明顯知道兄長不高興了,只是礙于他的地位不想前軍動蕩才容了他,其實他更愿意像當年一樣,有錯被罵一頓,踹幾腳,過后還是好兄弟。
可畢竟,都不同了,他們即使不變,時代也會逼著他們變化。目前很現實的是,無論如何,岳飛都把東京貴人得罪太狠了,官家力保到如今已經不易。所以一旦明年改制完成,他十成里有九成會卸下御營前軍都統制一職,也像韓秦王一樣當個樞密副使的。
不管出于公心還是私心,為了權力還是報國,王貴何嘗不想接下這個實權統制呢。獲鹿之戰后,官家不知如何考慮的,他和張憲都不在十八王序列,但為了酬功勞,各自加封節度使。他王貴是無為軍節度使,張憲是成德軍節度使。
放在靖康之前的大宋,這幾乎是所有武人的畢生追求了,但是現在隨著官家的御營大軍屢戰屢勝收復河山,誰不知道都統制才是真的頂級武將帥臣。
王貴又起來轉了轉,實在是案頭的火爐暖則暖,氣味卻熏人。心想別說都統了,因為官家創立的密札制度運行良好,使得原本混亂的大宋高層軍制,階級分劃明確,統制官這個層級明顯脫穎而出,在統領與帥臣之間形成一個穩固的層級。就是路邊不識字的販夫走卒,懵懂小兒都知道,御營統制官是一個真正的大官。
這也正是張憲作為統制官直接晉升都統的制度基礎。現在的問題是,張憲是怎么想的?他想越過自己,當這個最年輕的帥臣嗎?
王貴就這么東一榔頭西一榔頭地想了一夜,等到三更左右才吹燈而眠。內心深處,他并不認為謀求這個都統是對岳飛的背叛,軍隊之中,很多東西是無形的,真有一天需要,岳飛雖時可以回來直接領導御營前軍,誰也不敢說什么?
君不見燕京的韓世忠一進城就尋找到了御營左軍副都統王勝,二話不說一頓軍棍,打完還臭罵了兩盞茶的功夫,當天就被押著去石州給個什么被他欺負的讀書人賠禮道歉去。
現任御營左軍都統解元就在一邊看著,啥意見也沒有,還請秦王巡視了一下老部隊。
他卻不知道,同一天里,韓秦王起了個大早,避開正因建設資金不足火大的胡寅胡相公,來和途徑此處公干的岳飛找了個閑雜衙門,開始下官家“發明”的軍棋,眼看要輸了,居然還耍無賴,故意打擾岳飛的神思,“我說小岳,你這位子將來到底讓給誰,是王貴還是那個張憲,軍隊里可都有猜測呢!俺才來了多久,就聽不少人嚼舌頭。”
岳飛的手一頓,然后穩穩落了下去,道:“這不是人臣該思考的,官家自有圣裁。”然后喝了一盞茶,又是一步棋,笑道:“韓五哥,承讓了,小弟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