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文郁也是后來才知道,十二月十三日靜塞郡王楊沂中就往京里發了八百里軍情,又調了二千御前班直由中軍翟彪帶領星夜不停快馬趕往長安,一來一回,竟然在臘月二十七也就是兩天前就幾乎全員到位。偶爾有掉隊的也不等待。此外城內還有曲端、吳玠貢獻出個各自精銳部隊(保證忠心)可謂是鐵通一般。
趙官家不愛豪奢,古行宮也從來沒怎么修葺過,但到底底子還在,有那么一百多個宮人居住。到底年節,隨處可見掛個燈籠貼個對聯,走到一處破敗地方,比別處還冷了幾分。趙官家忽然感嘆,道:“唐明皇前半生也算是中興之主,后來卻昏聵至此,真真是不如早早死了。”
翟彪腦子簡單些,趕緊道:“呸呸,官家,大過年的,可不行說這樣的話。”
趙官家失笑道:“無妨,朕也是有感而發,也是近幾日聽宮人說才知道,興慶宮乃是唐玄宗晚年居所,明皇晚年思貴妃,常于此處憑欄啼哭,可楊貴妃不過一人之身,縱然身死,也享受盡了人世間繁華,可安史之亂卻讓天下亂了三百年,殘唐五代,多少人經歷兵禍,可見當皇帝,最容不得肆意妄為。”
說罷也不再說古,帶著扈從繼續往前走去。只見大同殿外的值房里,隱約傳來熒熒之光。不由好奇,總不至于宮人在那里守歲吧?于是走過去,還未到門口,遠遠就聽到馬擴的聲音,“劉相公,此次是馬某連累你了。”
劉子羽也緊接著道:“邢王不要這樣說,當年你被我父子下獄,吃盡苦頭,后來反倒是為金人釋放,卻還勤懇十年。可笑我當年還不信你這河北義軍送來的情報,當真險些誤了大事,如今也算一報還一報。只可惜大好局面,咱們卻是無福見證了。”
趙玖知道他們說的是什么事,海上之盟擺明了馬政父子為太上道君背鍋,但不明真相的基層群眾和當時尚且愚忠的士大夫卻真的處置了馬擴。當初馬擴回到宋朝后不久,金軍南下,馬擴從和州北上勤王,抵達真定府募兵。結果卻因為和真定府路安撫使劉韐的兒子劉子羽發生矛盾,被誣陷勾結金人獻城而被關入監獄。
后來劉子羽也是有意無意忽略了太行山方面的情報,及后南陽被包圍,韓世忠被圍困在長社,趙官家想救援時,有人便可否調太行山義軍渡河來源,卻被他嚴厲呵斥。后來被萬俟卨打了小報告,說劉子羽是因為這層關系,才在制定方略時屢屢忽略河北義軍的。
老萬固然是小人行徑無需多言,但劉子羽的行為確實也不夠公正,只是那時候趙官家離不開這個知兵文臣,也就沒有深究。
馬擴嘆息,道:“事實證明,劉相公擔心也不無道理,義軍來源駁雜,到如今險些出了大事。”
劉子羽卻搖頭,道:“馬兄,咱們今日也算共患難,一笑泯恩仇了,可惜軍國之事太多,雖是待罪之身,卻不敢貪杯誤事。義軍難管我們也都知道,可鬧出這么大亂子來,若說只是巧合,我卻是斷不信的,只是將來不是官身了,卻也管不了,只好托付給靜塞郡王。你那里也是,官家說得對,敵后抗戰雖然艱苦,但卻成效斐然,萬不要因噎廢食,也找到合適之人傳承下去。”
馬擴嘆道:“其實若是梁小哥不是主犯,他倒是很合適,現在也只好看李晉王的了。”
趙玖聽到這里,終于忍不住失笑道:“你們之間恩仇放下倒是很好,可是怎么倒像是話別一番,剛才還有人勸朕年節時不要說喪氣話,可看看你們,真不怕晦氣一整年嗎?”
他這一嚇倒是把劉子羽和馬擴驚得一起站起,又紛紛行禮,趙官家道:“好了,不必多禮,今日佳節,正好咱們君臣三個一起守歲,也算是君臣共歡娛了。”
-----小劇場番外-----
宋朝相公們的死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