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禎是泰定五年參加科舉鄉試的,按照后世的紀年,那一年也是1292年,他二十一歲。
在這次赴考的過程中,他還認識了一個好友兼任對手,濟南府人張養浩,比他大了一歲。
兩人學術觀點不同,愛好也不同:張養浩寫的一手好詞曲,能拿到教坊司換酒錢那種水平;而王禎世代務農,除了讀書,就愛一頭鉆進土地里研究莊稼長勢,還曾經因為提高過玉米產量而得到過東平張氏宗族的“科技進步獎”。
這里需要補充一下,東平張氏乃是國朝初年魯王張榮的后嗣分支,在這里安家生根,遂成望族。
但大家對于他們家的印象都不好,張養浩在聽王禎說起時,就冷冷笑道:“整個東平,一半的田地都是他們家的,賢弟替他們長了出息,自然該得報酬。”
王禎嘆息道:“希孟兄,小弟不是不知道這是助紂為虐,可我家世代在東平府為小吏,若是得罪了他們,家里的四十畝田就不一定保得住了,家父也做不下去了。”
張養浩氣憤,“世祖陛下冊封建炎三十六功臣,曾說道誰若家有良田十萬畝,朕必然殲滅如女真。可嘆魯威王一生愛民愛兵,晚年猶為民做主,誰知道不過一百五十年,竟然有這等不肖子孫,敗壞他老人家的一世英名。”
王禎尚且沒有說話,另外一位東東士子就憤憤道:“世祖陛下匡扶天下,功績莫說本朝祖宗,就是秦皇漢武也比的。可你看看,現在他的祖訓有幾條在遵循,各地公閣各自為政,川蜀幾次被逼反,秘閣掌握天下權力,卻希望主上萬事不問,后宮也躍躍欲試。前段時間侍御史關漢卿就曾在大朝會質問幾位相公,‘世祖陛下遺訓,事無不可對人言,如今安在?‘說罷也不待御前班直拖拽,自行棄衣冠,回家寫雜劇去了。”
王禎答道:“這個小弟倒是知道。呂文煥呂相公大怒,要將其革除功名。但是被文相公頂回來了。他還帶著馬祭酒和養齋先生去勸,可惜被關先生拒絕了。”
旁邊有個岳姓學子激動,道:“文相公可是國之肱骨,可惜先為賈似道,后為呂文煥壓制,天道不公啊!”
周圍有人選說:“傳合,我們知道你是岳王五世孫,先祖父岳珂公也是一代大家,五服之內的岳琚為兩淮制置使,大房又有人尚了公主。你自然是不怕的,這這話傳出去,我們還要不要前程。”
岳家傳合尚且沒有發怒,張養浩已然拍案而起,罵道:“太祖祖訓,不可以殺上書言事人,縱然世祖也不曾破壞,留下和宗忠武和李莊毅千古佳話,難道如今連舉子議論時政都不行了,那還開什么太學議政!”
岳傳合頓時找到了知己,道:“希孟真乃我之知己,考前不好放肆,等收筆后我請你去吃酒看《救風塵》”。
《救風塵》,關漢卿回家后的新作,目前已經火遍大江南北。
然而,他們這次沒考成也沒看成雜劇,荒唐了二十年的北宋朝第八任皇帝見祖宗去了,他再治理平庸寵愛妖妃,到底也是一國之君,天下均要服喪,鄉試推遲一個月舉行,主考也換了人。
未及,禮部為其上謚號“桓帝”。桓帝獨子早亡,其妃酈氏一直勸他收養宗室別枝,可是先帝景帝還有活著的兒子呢,所以內閣一直不同意。
果然,新帝三月初五桓帝靈前登基,七天后就送了酈貴妃去見了桓帝。追奪其家中恩蔭,但不涉及安陽郡王酈瓊之功勛。
一個月后,呂文煥因涉嫌貪污被免職。陸秀夫繼任首相,張世杰任樞密使。
皇室人瑞,年過百歲的沈王趙昕據說感慨,“武宗以來,國家終有明主矣。”
那當然,武宗之后,前后少帝均不長久,最終迎立外藩吳王之幼子為帝,后宮與內閣爭權,最后居然爆發了建炎之后最大的造反事件――吳之孫,吳太后堂弟吳曦在仙人關一代裹挾流民造反,聲勢浩大,有謀士說你如此你吳家七八十年三代人的忠孝名節,一下都掃地殆盡了。
吳曦說他已決意稱王,立即到武器庫,召集兵將說明緣故,祿禧等都向他祝賀,表示聽命。吳曦面向北方接受王印。
此舉天下震動,吳太后當朝暈倒,臨終大哭不入皇陵,難見先帝與世祖、宣宗。
當然,吳曦如此,還是和經營巴蜀不當有關,建炎時,雖然為了打堯山提前預支糧賦,但是勝了之后就給減了回來,世祖甚至在“改土歸流”的同時給予川蜀一定的茶馬專賣福利;武宗雖然強硬,可以數次巡行蜀中,興修水利以銅錢結民用,大大緩解了社會矛盾。但之后中樞不穩,青塘戰爭,就一再苦一苦蜀人,不反就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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