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唐母說什么也不干了,就算做不了親家,當姑姑的哪里有這么作踐自己侄女的道理,哭著鬧著要另外為女兒擇婿,唐斌本來心疼外甥,也指望陸游能有個好前途,但是誰知道唐氏越說越過分,他到底也是幾輩子的官宦子弟,再也忍耐不了。
于建炎十三年把陸家送來的東西全部抬了回去,揚言等招了女婿請妹妹妹夫來喝酒,說罷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要唐琬將要做她兒媳婦的時候,唐氏是百般看不順眼。但是唐家主動不要陸游了,唐氏更是氣炸了,在她眼里兒子簡直從頭到腳無一處不好,哥哥嫂嫂都應該上趕著巴結才對,不過是一時科舉受挫哪里輪得到他們挑剔,當即就在貴婦圈子里宣揚唐琬嫌貧愛富。
這下陸宰算是明白親家為什么寧可傷了親戚情分也要退親了,趕忙拿出一家之主的架勢壓制老婆:你再這樣做下去親戚可就真的沒得做了,兒子也為難。
可是唐氏又怎么會怕仕途已經斷了的陸宰,夫妻吵架刀刀割丈夫的傷疤,很難說陸宰中年早逝不是被老婆氣的。尤其是兒子陸游中了武舉跟著韓秦王滅了交趾之后,唐氏就更自豪了。
唯一讓她不爽的是唐琬的丈夫宗室趙士程也隨軍立功,讓唐琬不到二十歲就混上了誥命,而自己的兒子還是個光棍,她于是拿著放大鏡在江南士族里尋找,終于找到了一個很符合她審美的王氏當了兒媳婦。
這個王氏其實沒有唐家那么好的出身,但是唐氏聽說過她的事跡,易安居士李清照曾經因為無子女想要把一生才學傳給這個靈秀的小姑娘,結果這位王氏說:“才德非女子事。”
唐氏想這樣安分守己的人才是理想兒媳婦的人選。
但明顯陸游不這么想,這位文武全才需要的是能和自己交流藝術和時局看法的妻子,這樣雞同鴨講能有什么感情,反正他工作也忙娘既然您喜歡,在家里讓您兒媳婦陪著您吧。
以至于成婚多年,陸游唯一的兒子還是妾生的。可是如今陸宰去世,唐琬婚姻幸福也不再計較姑母帶來的傷害,特別是趙士程和陸游和有些交情,兩人一起來吊唁。
唐氏一看唐琬還是那樣美麗,居然還是三個孩子的母親了,一下子就把自己兒子的婚姻不幸歸結到她頭上,先是言語諷刺被不再討好她的唐琬頂回去,居然開始破口大罵,一點也不顧及是亡父的葬禮。
陸游頭痛欲裂,正想說著什么不要讓場面繼續惡化下去,忽然聽到唐琬道:“表哥,姑母是對我無禮,你為什么只對我家官人賠禮。”
陸游心里一顫,趕緊錯開了眼睛,不想唐琬接下來道:“無非你是覺得我是夫君的附庸,而姑母是我的長輩,說幾句就是說幾句了,不要破壞你們男人之間的感情就好了,是不是?”
趙士程道:“夫人,伱我結發夫妻,侮辱你就是侮辱我,趙某連你都護不住,妄稱大丈夫。”
陸游就這么呆呆的看著趙士程和唐琬離開,唐氏看著兒子中了邪一般,終于想起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忙道:“兒啊,娘都是為你不值啊,這小賤人不能守志.....”
“阿娘”陸游終于爆發,“表妹和趙通判乃是結發夫妻,有天地高堂作證,你胡說些什么,都是在這里待久了,好了,王氏你去打理,等阿爹入土,我們去燕京守孝。”
在本地還不知道怎么被人笑話呢。
臨走的前一天晚上,陸游迷迷糊糊地,忽然揮筆寫下了一首詞:
紅酥手,黃縢酒,滿城春色宮墻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
但寫完之后,他的心仿佛空了,當年紅河畔的夢境越發真是。
蝶夢莊周,到底什么是真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