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瑜在那一刻忽然想到了被家里先生硬逼著背的一句詩詞:“甲光向日金鱗開。”
也是第一次,她覺得自己很幸運。因為后來傳來消息,金人看康王臨危不懼,居然能開五十石的硬弓,居然覺得他肯定不是趙宋血親而是那個將門子弟假扮的,把人趕了回來。
后來當了貴妃的吳瑜想,那或許是金人最后悔的決定。
但那也是后來的事,那一年的東京,仿佛人間煉獄,百年繁華轉瞬即逝。先是各地勤王部隊被阻攔,物資短缺到連康王府的侍妾都要喝粥,接著又打死搜刮妙齡少女送給金人當暖床的,吳瑜就算是沒讀過幾句書,也覺得這樣的皇帝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只是她沒有想到人的無恥是沒有底線的,第二年,金人下開封外城后,金軍將帥并未立即攻城,只是占領外城四壁,并假惺惺地宣布議和退兵。淵圣皇帝居然信以為真,率大臣多人前往金營,被金將嘲諷才知道上當,卻沒有意思殉國的勇氣,就這樣做了俘虜。
為了贖回淵圣,開封府派官吏搜括民財,橫行無忌,如捕叛逆。就連福田院的貧民、僧道、工伎、倡優等各種人,也在搜刮之列。到正月下旬,那一年的冬天風雪不止,汴京百姓無以為食,將城中樹葉、貓犬吃盡后,就割餓殍為食,再加上疫病流行,餓死、病死者不計其數。
吳瑜的奶娘聽說當兵的兒子戰死,一根繩子吊死了。王府寄居的防御使聽說太上皇、皇后和太子也被押解去了金人大營,一頭撞死殉了國。
而面對趙宋皇室的災難還遠遠沒有結束。在滿城絕望的同時,金軍統帥得知康王趙構在河北積極部署軍隊,欲斷金人退路,又擔心兵力不足,就扶持宰相張邦昌為帝,帶著所謂二圣和三千皇親貴胄北上,已經懷孕六個月的邢秉懿,尚在牙牙學語的兩位郡主也不能幸免于難。
偌大康王府,只剩下她和幾個內侍、老嫗和藏回了娘家的潘娘子。吳家已經緊急跑了,也沒有人想起帶走她。
那一刻,她對著滿天神佛祝禱,自己的夫主能讓金人血債血償。
不過整個大宋的悲歌卻成了她命運的轉折。張邦昌自覺趙宋承平百年,余威猶在,不敢僭越,于是請出哲宗廢后孟氏,以孟太后的名義冊立兵馬大元帥康王為皇帝,接著大宗正趙皇叔侍奉太后帶著幾個女眷內侍到了還算安穩的南京(今商丘),和康王匯合,在簡約儀式下,大宋又有了新的皇帝。
吳瑜也有了正式的身份,成為了順義夫人。她想,大宋的命運已經這樣了,以后總會越來越好吧。誰知道,她這樣想的第二天,官家就在明道宮落了井。
那時秋風瑟瑟,吳瑜覺得真是欲哭無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