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一朝風氣如此,守節之臣都是大書特書的英雄豪杰,上到守東京到死的宗澤和自焚洛陽的汪相公,下到向北而死的淮河水神張永珍,家族乃至故里都以他們為榮。而堂伯父孫默不肯降金而死,在章丘孫氏眼中就是大英雄,官家的再次表彰讓孫氏宗族面上有光,終于也接受了孫豪這個有污點的子孫。
孫粟其實應該為繼父高興,也該慶幸自己還了他十幾年養育之恩,但有一句話如鯁在喉,難道我的父親不是抗金英雄嗎?只因為曲端救駕有功,官家一筆勾絕了他以前的跋扈殘暴,他就該無名無份的當一個普通關西軍賊,連岳臺神廟的香火都不得享受嗎?
孫母到底是了解女兒的,看著她在千佛山小祠堂里的香燈前跪了好幾天,根本不理會外面來賀喜的人,悄悄流淚道:“兒啊,我知道你心里苦,念著你親爹是好的。只是哪個廟里沒有冤死的鬼,我就不說你想不開會害了你……孫郎和你三個弟弟了,你想齊魯光復之前,咱們過的什么日子,如今又是什么日子。縱然官家也不是十全十美的,何況我們什么身份,你若想不開,和辛家大郎的日子過不好的,他是趙官家的近臣!就是你早死的親爹,也不會安心的。而他最后不知道我有了你弟弟,不就是想你繼父能照顧你嘛?”
頓了頓,她低頭道:“人要講良心,這些年他確實對你們不錯的。”
孫粟沉默,半晌才道:“大人恩情,我會記得,不會讓他難做的。”
孫粟想繼父只是一個平凡人,為了保護家人而接受了委屈的官職,又在國朝官復齊魯之后羞愧難當。對他和弟弟算得上盡職盡責,卻因為她堅持不嫁已經不耐煩了。其實她沒有騙辛文郁,如果他再沒來提親,她也確實頂不下去了。
孫家名聲不好,她已經錯過嫁杏之期。縱然那個時候風氣開放,她識文斷字,婦女可以出來養活自己,但她到底也不是易安居士,更舍不得母親為了自己一夜又一夜的哭。
因為趙官家抬舉,孫粟的婚禮很盛大,不僅超規格鳳冠霞帔,辛贊更是因官家的意思用了最高規格下聘迎娶,連濟南知府都來湊了熱鬧。辛文郁很高興,孫粟也是,但如果沒那么多人跟她提官家就好了。
你是云端上的人,是再造乾坤讓萬民幸福的中興之主,作為大宋子民我敬愛你。可我怎么能對一個包庇殺害我父親的人毫無芥蒂?
辛文郁理解她,所以很少提及。可是別人不理解,可是不知道具體的公爹辛贊不理解。辛文郁畢竟已經是御前班直統領,為了工作常常不在家,孫粟要在家侍奉公婆,平素就聽公公從頭到腳吹捧官家,這也罷了官家當得。可是他還非得說自己的姻緣是多么多么收到官家恩惠,這就讓孫粟很無奈了。
阿舅我知道你說得對,但你這樣我很累。
孫粟也想等辛文郁安定下之后跟他團聚,可很不巧她這個時候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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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戰爭視角下平民的眼光,沒有苛責趙玖的意思。孫氏后來肯定是自己想開的,但不能忽視建炎初年那些義軍造成的苦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