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李光年老請辭時,開玩笑說:“臣半生自詡是那唐時的魏征,但卻著實沒人家那高風亮節,官家賜下這些資財,不敢不受,只因老臣家中連生了三子五女。兒子走仕途自去掙前程,但要沒有官家資助,單說嫁女兒,就能讓家中連盜賊都不肯光顧?”
趙玖不由好奇一問,那不就尷尬了嗎,又是他帶的好頭兒!只能好言好語,加倍賞賜了李相公,把人送走回頭埋怨楊沂中道:“有這樣的事情,你怎么也不提醒朕?現在風氣已成,朕總不能一言廢黜,到時候天下貧女難嫁,甘作下流為官宦婢妾,豈不是朕的過錯。”
楊沂中能怎么辦?背鍋都背習慣了,只能木然的請罪。萬幸,那天謝婕妤就在旁邊兒。眼看這不是國家大事,有心做個順水人情,主動笑道:“官家其實也不能怪郡王不查。這國家安泰之后,地方上也慢慢的安逸起來,別說厚嫁了,就是王公子弟爭相斗毆,兼并土地,鄉間土財主爭水源,妾身在合肥鄉間都見過不少,但據老人們說,總是比神廟(宋神宗)那個時候輕多了。可見官家桑樹魚塘,眾人就算起了安穩之心,也不敢太過分的。”
趙玖知道她的不幸經歷,倒也沒生氣,道:“哎,怪不得當年那些宰相都跟朕說要立什么萬世之法,朕只覺得厭煩,天下事哪有一成不變的?人心安定之后,慢慢安逸起來正是想到的。可這安逸起來之后惹事生非又當如何?總不能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去過苦日子吧。這樣,正甫你等一下去召集幾位相公和刑部的人來討論一下法統,這些方面應該修整一下。以前是仁恕為主,現在應該強調法制。”
話屬于國家大事,謝婕妤自然就不敢再接了,可是她正想退下之時,卻見御前二號人物劉晏火急火燎的趕來,道:“官家,不好了,魯王打上范家門了。”
趙玖無奈,然后不解,道:“他一向喜歡范成大這個女婿,前些時候兩家不才剛辦了婚事,朕還賜了婚儀,這才幾天,怎么就打起來了?”
楊沂中道:“官家,涉及魯王,虞工部不敢說,其實,范家成婚當日就有些鬧得不好,正是剛才官家說的厚嫁之風。其實魯王嫁女是給了很多嫁妝的,但是范家挑剔禮數,本就有些不愉快,臣失職,只想事情不大沒告訴官家了。盼他兩口子早能調節好,沒想到今日就鬧出事來。”
趙玖認命,道:“事涉及岳父家,虞允文確實要避嫌,你太扎眼了,來人,傳燕京尹梁肅和兵部員外郎陸游,他們來跟朕說說,魯王要是有錯,朕會教育他,但若是范家欺人太甚,惹到了朕的建炎功臣頭上,朕也是不能容忍的。”
楊沂中和劉晏都沒說話,只是覺得官家你這話說的沒有偏幫魯王,也是偏幫魯王了。
事實也正是如此,張榮把二女婿家打砸搶了一番,到底知道這事兒有點兒犯官場的忌諱,自己就來給官家請罪了,“官家,俺老張不講究,又給您惹麻煩了,只是這為人父母的著實心理看不下去,當初您給做著大媒,讓我家二閨女招了這女婿,我心里是極歡喜愛重的,這些年帶在身邊就跟兒子一樣栽培。京城里都興給女兒陪豐厚的嫁妝,俺也沒有二話。可是這范家欺人太甚了,俺就是一個漁民,沒有文化,照著小虞給的單子,三書六禮的走流程,他就非挑剔這個挑剔那個。本來俺婆娘還說閨女是去做媳婦兒的,多少忍耐一二。誰知新婚不到五日,俺二閨女就跑回來跟我說,她婆婆不讓她跟著小范去任上,說要帶他回家侍奉列祖列宗,我呸,你個…的,他范家就是江南舊族,也是當初跑到南方去不敢動刀槍的鳥人。給你幾分臉面,還上天了。”
當時旁聽的陸游很尷尬。雖然知道魯王這話不是沖他,但怎么感覺就像在打自己的臉了,只好拱手道:“啟奏官家,臣奉命曾去范家了解過事實。呃,雖說這媳婦在家侍奉公婆,留官人去任上也是常有的事情。但范成大本人并不是承宗之子,他也并不愿意,純粹是他祖母和母親的主意。另外,張家二娘子還說,范家安人看上了魯王陪嫁給她的玉麒麟,那是官家賞賜給魯王的,她萬萬不能割愛,因此才忤逆了姑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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