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時光,在彌墟死寂的殘垣之間悄無聲息流逝。
就在秦河繞過一片堆疊如山的殿宇殘骸,準備往更幽暗的空域深入時,視線驟然一凝。
前方霧靄散盡,一片難得的空曠虛空里,靜靜懸著兩道對峙的身影。
不是單孤零零的一具古尸,是一對。
兩具身軀兩兩相對,定格在萬古之前的最后一瞬,姿態凌厲又悲壯,從未有過半分變動。
左側之人身披殘破的仙庭鎖子甲,甲片斑駁泛黃,雖歷經萬古虛空侵蝕,依舊規整肅穆,殘留著正統仙軍的規整氣韻。
他發髻高束,面容硬朗,眉眼緊閉,哪怕身死萬古,眉宇間仍凝著一絲未曾褪去的守御決絕。
手中握持一柄修長古槍,槍身布滿細密銹痕,卻筆直如尺,穩穩穿透對面之人的胸口命門。
右側身影氣質截然相反,一身黑袍早已枯朽發脆,邊角碎裂如絮,周身縈繞著暗沉的陰翳氣息。
他皮肉偏灰,骨相詭譎,絕非正統修士路數,是妥妥的上古邪修。
其手中一柄彎曲邪刃,刃身布滿詭異紋路,死死刺穿仙庭戰士的眉心識海,精準鎖住修士本源神魂根基。
一槍貫胸,一刃穿魂。
兩人以最決絕的姿態,互換致命一擊,同歸于盡。
萬古歲月流轉,周遭殘垣浮沉、濁氣流變,唯獨這兩道身影,始終定格在最終的搏殺瞬間,巋然不動。
秦河緩步停駐,眼底滿是詫異。
他見過無數上古遺骸,有安然沉寂的戍邊將士,有神魂俱滅的強者殘軀,也有亂世隕落的妖邪鬼魅。
可這般雙雙殞命、兵器互鎖命門,僵持萬古不散的場面,他當真是初見。
兩股截然不同的殺意交織纏繞,鋪滿整片狹小空域。
仙庭修士的浩然守正氣,邪修的陰戾吞噬氣,并未隨著身死歲月消散,反而在萬古對峙中不斷沉淀、固化。
沒有狂暴的靈力波動,沒有刺眼的異象迸發,可那層層疊疊的肅殺之氣,早已凝實成無形的桎梏,鎖死了這片空間的一切流轉。
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上古那一戰的決絕與慘烈,恩怨糾葛,跨越萬古依舊未曾消解。
秦河急忙止住所有分身前行的腳步,可還是晚了。
十數道虛化分身,不明兇險,徑直踏入了雙尸對峙的空域范圍。
下一瞬,無聲無息。
沒有轟鳴炸裂,沒有靈光潰散,連一絲殘影、一縷余波都未曾留下。
秦河心底瞬間升起極致的警惕。
兇險,遠超預估。
這不是單純的尸身殘留煞氣,是兩尊強者臨死前的執念、恩怨、殺伐道韻交織而成的萬古禁域。
無形、無聲、無跡,卻能抹殺一切貿然闖入的外來氣機。
他凝神細看,越發覺得驚心動魄。
兩具尸身的兵器早已腐朽不堪,槍身銹跡斑駁,邪刃紋路暗淡,看似輕輕一碰便會碎裂潰散。
可偏偏就是這兩柄殘壞兵器,死死卡在彼此命門之中,萬古不移。
槍不折,刃不碎,尸身不腐,恩怨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