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急關頭,一個決絕的念頭猛地竄入秦河腦海。
舍棄一具化身,擾亂甄別秩序,借機脫身。
代價不小,卻好過當場形神俱滅。
可就在他暗自蓄力,準備動手的剎那。
“轟隆!”
一聲沉鈍到極致的悶響,從歸墟夾層裂口深處炸開。
不像靈力碰撞的爆裂,反倒像是天地壁壘被硬生生撐裂的低沉震顫,從遙遠的虛空深處層層傳導過來,震得整座中軍大營都在微微發麻。
營中所有修士動作齊齊一滯,下意識抬頭望向禁區裂口的方向。
下一秒,無邊無際的漆黑魔氣,如同崩堤的滄海洪流,順著虛空裂口瘋狂傾瀉而出。
先前數次魔亂,魔氣都是絲絲縷縷、滲透性極強的暗流,悄無聲息侵蝕陣法。
但這一次截然不同。
整片虛空仿佛徹底破防,漆黑的魔霧裹挾著撕碎空間的亂流,滾滾翻涌,遮蔽了半邊天穹。
暗沉的黑霧所過之處,虛空褶皺層層塌陷,細碎的空間碎片簌簌墜落,連天地間的靈氣都被瞬間吞噬、同化。
大營最外層的第一道防護陣,剛剛亮起淡薄的靈光,接觸到魔潮的瞬間,便如同薄紙般轟然破碎,連半點抵擋的痕跡都沒能留下。
第二層、第三層禁制接連亮起厚重光幕,層層疊疊籠罩軍營上空,那是耗費十數天心血打造的法陣防線。
可此刻,層層光幕在滔天魔潮面前,也不過撐了三息。
轉眼功夫,厚重的陣紋壁壘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龜裂、崩塌。
失控的魔潮毫無阻滯,徑直朝著中軍大營碾壓而下,陰冷死寂的氣息瞬間籠罩整片營地,壓得所有人呼吸滯澀、心神發寒。
人群之中,此起彼伏的驚呼聲驟然炸開,原本列隊等候核驗的新晉修士瞬間大亂,人人面露驚懼,手足慌亂。
“魔亂,魔亂來了!”
“三層陣法全破,二級魔亂!”
慌亂聲里,四道巍峨無邊的黑影,緩緩從翻滾的魔霧深處踏出。
每一尊都如山岳矗立,身形遮天蔽日,遠超過往出現的所有魔物,自帶滅世般的壓迫感。
最左側一尊,通體覆著銹蝕般的暗血色硬殼,它生有六臂,每一只手掌都握著一截斷裂的古老骨刺,骨刺之上纏繞著怨魂黑氣,隱隱有無數細碎的哀嚎在其中回蕩。
第二尊魔物,身形修長,通體近乎透明,像是由純粹的虛空濁氣凝聚而成。身軀之內,無數扭曲的人影虛影不斷沉浮、掙扎,皆是被它吞噬的生靈殘魂。
第三尊最為猙獰,形如匍匐的遠古巨獸,身軀盤踞虛空,四肢踏碎流云。脊背之上生長著密密麻麻的漆黑骨刺,每一根都長達數丈,尖端滴落的魔液能直接消融靈力。
最后一尊居于四魔正中,氣場最為內斂,也最為恐怖。它身著殘破的漆黑甲胄,身形直立挺拔,如同落敗的萬古魔將。甲胄縫隙間流淌著暗沉的幽光,周身沒有狂暴的魔氣外泄,卻能讓周遭翻涌的魔潮主動避讓,自帶統領萬魔的威壓。
四尊魔神級魔物同時現世,整片歸墟空域的氣流徹底紊亂,天地間的生機被瞬間剝奪,只剩死寂與暴虐。
高臺上,原本端坐靜待核驗收尾的三大主神,身形瞬間盡數騰空。
比起揪出潛藏的細作,這傾覆而來的滅世魔潮,才是眼下致命的浩劫。
“全員列陣,死守防線!”
神戰司主神冷厲的聲線響徹天地,穿透所有慌亂與嘈雜。
朦朧的金潤神光自他周身炸開,沒有霸道的轟鳴,卻穩穩撐開一片澄澈的光幕,將壓落的魔潮硬生生擋在半空。
功德司主神素白道衣翻飛,溫和的功德靈光鋪展而開。神罰司主神黑袍獵獵,凜冽肅殺的氣息席卷四方。
三位主神同時出手,歸墟各大統領、圣級修士盡數騰空,靈光破空、戰陣鋪開。
地面上,數千戍邊修士拋開所有雜念,執器結陣,一道道靈力光束沖天而起,密密麻麻的殺伐禁制接連點亮暗沉的天穹。
驚天大戰,瞬間爆發。
魔嘯震天,靈光炸裂,虛空震顫不休,整片天地徹底沸騰。
混亂廝殺席卷四野,無人再顧及什么神魂核驗、潛藏細作,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頂級浩劫牢牢牽扯。
混在紛亂人群中的秦河,懸在嗓子眼的心驟然一落。
眼底深處掠過一抹極致的果決與亢奮。
主神被魔潮死死牽制,全域戰力盡數奔赴戰場,軍營管控大亂,天機被魔亂徹底遮蔽,神念探查被無盡魔氣干擾阻斷。
此時不搏,更待何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