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簾輕落,細碎的風聲被徹底隔絕在外。
狹小的營帳之內,氣氛瞬間沉了下來。沒有靈光對峙,沒有氣息碰撞,卻有一種無聲的拉扯悄然蔓延。
焚天君立在原地,一身最普通的后勤修士衣袍洗得發白,體態、容貌、氣息無一不是平庸之態。若是走在軍營過道,任誰路過,都只會視作一個埋頭做事、毫不起眼的底層修士。
可秦河看得透徹。
這人就像一汪滾燙的熔火,硬生生壓成了一潭靜水,表層毫無波瀾,底下卻藏著能焚盡虛空的燥熱氣韻,隱而不發,斂得極致。
“焚天君好大的興致。”秦河緩緩抬眸,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喬裝潛入戍邊大營,就不怕被火神殿舊識撞見,當場拆穿底細?”
焚天君聞言輕笑一聲,抬手隨意拂去肩頭不存在的浮塵,動作自然隨性,半點沒有極道強者的架子。
此時的他,與火神殿之時表現出的那種強勢、跋扈、無所顧忌,簡直判若兩人。
卻是不知道,哪個時候是本來脾性,哪個時候是偽裝,或者都是偽裝。
“整個歸墟前線,見過我真容的人寥寥無幾。再者,你敢孤身藏于神庭腹地。”焚天君目光落于秦河身上,洞徹而溫和,“我便不能借一身凡衣,入營尋你履約?”
秦河指尖微蜷,心底思緒飛速流轉。
他此刻已然篤定,焚天君絕非表面那般純粹的神庭嫡系。
火神殿千年不遇的絕世天才,未來主神候選者,退一步,未來也足以執掌火神殿權柄,卻無視前程,另有謀劃。
這般手筆,絕非尋常叛逆、零散異端能夠做到。
這人是釘子,一枚深埋神庭、扎根極深的暗棋。
只是秦河一時摸不透,他背后依仗的究竟是哪一方。
“焚天君潛伏多年,隱忍功夫,本座自愧不如。”秦河坦然開口,不遮眼底的贊嘆。
焚天君沒有否認,只是淡淡頷首,順勢接話:“你也不差,三身分立,各藏境遇,明在各司其職,暗則游離局外,蠶食萬古機緣。”
短短數語,點破秦河最大的隱秘。
秦河心神微凝。
“不必驚訝。”焚天君嗓音低沉,帶著幾分洞悉歲月的悠遠,“你修的道,藏著葬士本源,也藏著天魔根骨,橫跨正邪,若是不了解你,還真猜不到。”
他不再繞彎試探,徑直開口,切入正題。
“此前交易,我已助你借火神殿征調權柄,安穩踏入歸墟,給了你入局的契機。如今,該兌現我的條件了。”
秦河神色端正:“請講。”
“帶我入歸墟夾層。”
一句話落地,營帳內的空氣驟然一沉。
秦河眼底瞬間掠過一抹銳利之色,幾乎沒有半分猶豫,直接搖頭拒絕。
“不可能。”
他語氣篤定,沒有絲毫轉圜余地:“當初立天道誓約,我只應允力所能及。此事,我做不到。”
“夾層裂縫是什么地方?”
秦河緩緩開口,條理清晰,句句屬實:“三大主神死守隘口,天地規制層層鎖死,虛空亂流遍布,神念探查無孔不入。我孤身一人,借魔潮遮蔽、趁戰局混亂,尚且需要賭命一搏,成功率不足三成。”
“帶上你,便是多出一道無法掩藏的生息、一份無法抹去的氣機。”
“兩人同行,破綻翻倍,但凡有一絲疏漏,便是當場暴露、形神俱滅的結局。”
“這不是履約,這是赴死,超出我力所能及的范疇。”
焚天君靜靜聽著,面上沒有半分不悅,反倒微微頷首,似是認可他的謹慎。
“你說的沒錯。”
他坦然承認風險,語氣依舊平穩從容:“雙人入縫,破綻劇增,尋常時機,絕無可能瞞過主神探查。”
“但我從未讓你白白涉險。”
話音一轉,他拋出了足以撼動所有抉擇的籌碼。
“你若帶我入夾層,此次裂縫開啟、秘境縱深探尋之時,我有辦法替你牽制一尊主神。”
一句話,分量驚人。
歸墟戰場三大主神并立,無人可撼動其分毫。此前魔潮浩劫、四尊魔將齊出,也只能勉強逼得三大主神手忙腳亂。
若不是魔將防高血厚,還有源源不斷的魔氣補充,戰斗也不可能持續那么久。
若是有一尊主神被死死拖住,剩余兩尊主神鎮守隘口,防線必然出現破綻。
這不是簡單的降低風險,是直接將生死之局,硬生生掰成了可闖的生路。
秦河心底的遲疑徹底被撬動。
他很清楚這個籌碼的價值。
“你能牽制多久?”秦河壓下心緒波瀾,沉聲追問,一語直擊核心。
焚天君眸光深邃,緩緩開口:“十息。”
營帳之內,再度陷入短暫的沉默。
秦河垂眸沉思,快速權衡利弊。
風險依舊存在,卻已然在可控范圍之內。
良久,他抬眸,眼底的遲疑盡數褪去,只剩清明與果決。
“可以,我帶你入夾層。”
“但我也要再加一條約定。”
他語氣鄭重,字字落地有聲:“途中無論遭遇何等變故,不得互相拖累,不得強行干涉對方抉擇。”
焚天君微微頷首,坦然應下:“理應如此,十天后,會有一級魔潮出現,那是絕佳的機會,你要做好準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