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本柔遠嫁長安多年,與娘家往來寥寥,外人對她秦家內情,知之甚少。
先前關中局勢動蕩,縱使想要派人探查秦氏宗族內情,尋訪女眷脈絡,也無從下手。
他們被一個簡簡單單的“秦”字困住視線,先入為主,只盯著秦家線索,反倒徹底忽略了更為龐大的,近在眼前的柳氏親族。
柳琬胸腔震顫,心底翻涌起無盡荒誕與酸澀,喃喃自語:“倩娘……”
原來這個字來自于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是顧曼倩的倩。
昔日與他賭書潑茶,相知相惜的溫婉佳人,一度是他心頭最澄澈的白月光。
時移世易,昔日紅袖添香的溫柔女子,早已蛻變成軍營之中沉穩干練的颯颯女官。
他從前只知她才情動人,卻從未深究她的身世底蘊,過往經歷。
如今方才知曉,遠比自己想象的更為深沉。
李君璞背后仿佛萬箭穿心,當事人顧盼兒,卻好似未曾聽見那聲飽含萬千悵惘的呼喚,兀自穩步向前,不為所動。
柳琬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緒,快步上前,徑直攔在顧盼兒身前,心緒激蕩之下,甚至下意識想要伸手去觸碰她的衣袖,嗓音發顫:“倩娘……”
顧盼兒驟然駐足,瞬間斂去所有溫和松弛,眉眼一冷,擺出平日在左翊衛將士面前的肅穆威嚴,目光清冷地直視對方,“郎君莫非認錯了人?還是打算在軍營重地,行輕浮浪蕩之舉?”
柳琬出身世家,品行端方,從小到大,從未被人冠以“浪蕩”之名。
柳星淵見狀不妙,連忙快步上前拉住自家弟弟,俯身附耳低聲急勸:“十一郎,從長計議。”
這里是軍營,兩人之間那段塵封多年的兒女情長,并不適合在大庭廣眾之下撕扯。
周遭大半將士聽得云里霧里,不知二人之間的淵源與暗流。
段曉棠卻僅憑著簡簡單單的一個稱呼,瞬間腦補出了一整場跌宕起伏的愛恨情仇。
關鍵,她猜得八九不離十。
問就是,看過太多留子去父帶球跑的故事。
當然,放在當下的時代背景,炸裂兩個字,已經不足以形容。
她心底暗自感慨,顧盼兒不愧是顧盼兒,總是偷偷摸摸干些驚天動地的大事。
柳琬理智回籠,生生壓下心底激蕩的情緒,默然側身讓開前路。
段曉棠隨手拉過一旁看熱鬧的將士充當工具人,故意拔高聲調,“還愣在這里做什么?范二備了不少美酒,正尋人拼酒盡興,去晚了可就沒了!”
眾人聞言紛紛順勢散去。
李君璞抱著顧小玉,夾著李弘安,姿態略顯僵硬,默默向著營外走去。
待周遭再無閑雜人等,獨自緩步前行的顧盼兒,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背對著李君璞,聲音輕淺,卻字字清晰:“李二哥,多謝你。”
李君璞及時現身,已經將事情圓過去了,是她驟然出現,打亂了所有計劃。
顧小玉雖然聰慧,到底年紀尚幼,看不懂成年人之間的暗流涌動。
李弘安更是全程面地,壓根不明白顧盼兒這聲道謝的深意,只傻乎乎疑惑,難道是謝李君璞把他像大蘿卜一樣夾著帶走?
李君璞靜靜佇立,望著前方單薄的背影,輕聲發問,“你打算怎么辦?”
抵死不認只能搪塞一時,擋不了一世。
顧小玉和柳琬若之間,若當真沒點淵源,會被誤認做舅甥,帶到一處嗎?
今日能順勢圓過,來日風聲再起,依舊無從遮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