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從軍行醫,她賭上的是師門數年栽培的名望,自己半生名節。
成,則掙脫世俗桎梏,破局飛升;敗,則滿身非議,泯然眾人,再無出頭之日。
直至大軍班師回朝,親友鄉鄰方才知曉,她竟成了軍醫。
這段時日以來,親朋故舊旁敲側擊,閑言碎語從未斷絕,家中父母長輩默默承受的壓力非議,難以計數。
姚南星這才顧不得戰后休整,打著進修的名義,前去濟生堂避風頭。
若非營中還有傷員尚未痊愈,她恐怕就直接脫身去花果山了。
姚南星自然明白,連升兩階,并非她醫術超絕,技藝過人。
以她的年歲閱歷,放在民間醫館,只能做打雜藥童。
說到底,她就是一個來“摘桃子”的。
她摘的是林婉婉數年深耕,濟生堂傾盡全力對右武衛的鼎力支持,是姚壯憲駐守傷兵營,救治無數將士的不記名功勞,更是右武衛耗費數年心血,堆砌海量資源搭建起的基礎戰地醫療體系的根基紅利。
今日有了她這么一個關系戶破格晉升,立下先例,來日軍中若再有醫者立功,就有例可循,有路可走。
唯一對此事不滿的只有周水生,莊旭已然交代于他,往后需多備一鍋飯食,專供前來參訓的諸衛士卒。
火頭營極少直面刀兵兇險,除卻日常為傷兵調理膳食,增補營養,少有和與傷兵營產生直接交集。
外人即便拿到右武衛完整的耗材賬目,恐怕也根本分不清那些海量消耗的物資,究竟是療傷的藥材、殺敵的武器,還是果腹的飯食。
周水生一直認為,火頭營的飯菜,才是右武衛真正的瑰寶。
他隨手抹了一把沾滿油煙的圍裙,忍不住低聲吐槽,“好好的人,全都跑來學醫了!該來學做飯才對!”
莊旭每批一筆預算,心頭都在滴血,細論起來,火頭營的單人成本比傷兵營低一些。
“對天下絕大多數軍隊而言,能吃飽就足矣,哪里值得費心鉆研滋味!”
周水暗自不服,“那是他們眼界淺薄,不識真金。”
段曉棠屢次強調,將士必先吃好養好,體魄強健,方能征戰四方,負傷之后更需精細膳食,滋補調理,才能快速愈合傷勢,重回戰場。
姚南星的窮鬼版本手冊,自然要砍去這一節,只求廉價、高效、易普及。
莊旭拍了拍他的肩頭,輕聲寬慰:“真正該來學你手藝的,不是前線諸軍,而是光祿寺那幫人。”
周水生位卑職低,無緣參加御宴,但背地里聽段曉棠吐槽過不少。
宮中御宴所用食材極盡珍稀,耗費海量民力,可滋味平平,華而不實。
若是將這些奢靡珍味換成尋常豬牛羊肉,足以養活萬千將士。
世人奔赴御宴,為的不是那一口吃食,而是宮廷榮光,朝堂體面,少有人會深究膳食滋味好壞,浪費幾何。
周水生沾沾自喜,“他們確實該好好練一練手藝。”
再是高官顯貴,也得吃一吃光祿寺的苦。
營中諸事安排妥當,段曉棠歸家垂釣、擼貓養崽,再度過起閑散的休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