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如此之遠,若非她耳力過人,定難聽見。
“在正南方……”輕喃一聲,椅中之人空洞的眸中散出點點憂思,久久,又聞一聲狼嘯,越加凄憤,她眉間再蹙一刻,不由地輕輕伸手扶了案,微動了動足下。
轉手揮開房門,風雪瞬間侵了進來,寒意瑟骨,凌凌獵響……她不自覺地一抖,伸手于屏風上取過長麾,靜靜披上,許久……終是淺嘆一聲,極緩地從椅中勉力站了起來。
絕谷深幽,群山郁郁,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夾雜在寒風中,飄蕩送遠。
少年被白狼緊緊護在身后,嘴唇輕顫,長劍不穩,小腿上數道極深的狼爪映在襖褲長靴上,汩汩地涌出血來,泛著幽然飄散的冷櫻香氣,過于腥甜誘人。
長劍上有血滑下,滴在晶瑩透白的積雪上,灼灼逼人。白狼與少年四周零零散散地倒下了十數具狼尸,但他的血異于常人,于這山林野地,也引來了更多的野獸。
白狼數次想負他奔逃開,都被群狼圍住爭相撲上,眼見狼數有增無減,少年面色越加慘白,手因失血而輕顫不止,幾乎快握不住劍。
狼群最前,那匹棕色成狼領著眾狼圍著一人一獸慢慢轉動,靜待時機齊齊撲上……
少年咬牙輕哼了一聲,受傷的左腿顫瑟麻木,已慢慢失去了知覺,正是此刻,棕狼一聲低嘯,狼群呲牙而起,全部縱身躍起向著他們飛撲而來。
“嗷——”縱白狂嚎一聲,死死擋在少年身前,正欲低下頭來做什么。
少年眼前一暗,驟然驚懼,眸中一閃而過的駭色,眼見群狼撲來,毫無辦法,只能下意識地死死握住了手中長劍。
只是,下一刻,飛雪忽滯,寒風漫卷。
一道冷白的身影無聲而至,白練揮過,無形的氣浪劃開,飛躍半空的狼群無不被其間所含之力揮落于地,四下輕嗚。
萬千青絲飛凝而滯,于少年眼前靜止,他有些熟悉又陌生地見得那融于雪中的一縷清逸白發,于自己面前拂過,幽然清冷,淡漠如塵。
心忽地一窒,不知為何。
飛雪倏狂,紛落不歇,她靜靜立于自己身前,白練輕垂,青絲若舞。
眼中莫名空茫了一瞬,恍然間似見漫天紅櫻飛舞,白衣無塵的人靜靜遠立,青絲如墨,淡漠清淺……也是這般的咫尺天涯,也是這般的寧然如畫。
一剎那間席天幕地的風雪,狂然如霧,靜謐喧囂,聽不清,看不清,腦中蒙蒙然的一片混沌,什么也辯不出,識不得。
山林白雪,幽谷寒天。
他見得那本應絕不可能出現在此處的身影,不知為何怔住了,久久靜默,未能說出一言半語。
一次次抬手,轉腕,揮退涌上來的狼群,她同樣靜默地立于他身前,長麾覆肩,卻襯得此刻站立著的身影越加纖然,可是映在天地間,白雪中,卻淺立如松,傲然如竹,那樣安然又遙遠,親近又陌生……
少年眼前一片迷蒙,望著白衣女子,心上茫然地瑟縮了一下。
狼群痛叫著摔于地上,卻還不退。他因失血過多而慢慢不支,終在她身后無力地倒了下去,朦朧中見得她回身護他,群狼再上,她臉上分明比他更見蒼白、隱忍,卻仍舊平和寂靜,淡漠清冷,攜著他往后一躍,腳下莫名地竄出陰冷寒風,隨之一大片森然黑暗淹沒了少年的眼,舉世寂然。
昏迷前他分明見得,她縱使面白如紙,虛弱難言,卻從始至終,未對那狼群下了殺手……
雪一樣的人物,冰做的面,竹捏成了骨,卻是云做的心……
長睫微斂,少年本能地想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