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疏影聲音仍舊幾分冷然:“……我與你是敵非友,你又為何要知會我?”
端木孑仙緩緩道:“我是醫者。”
“醫者?”梅疏影一聲冷笑:“只因是醫者,于你面前將死之人無論是敵是友你都會救?”
端木孑仙輕頷首:“是。”
梅疏影不屑道:“若是敵,莫說救了,我必叫他連被救的機會也無;若是懷疑之人,我也寧叫他就這么死了;而若要叫我救一個人,那我必得細細想想,這人值不值得我救。”
端木孑仙切在他脈上的手尚未收回,聞言靜了一瞬,下一刻毫無反光的雙眸抬起,霍然對上他的眼眸:“敵與友,只是人活于世一時的立場罷了,這世間沒有比萬物生靈的性命還要貴重的東西,若能救而不救,這亦是罪孽。”
梅疏影一愣,竟險些被她茫而無聚的一雙清斂墨瞳吸住,云煙盡散。
玉室清冷的微光于夜明珠柔和的光亮下溫潤如碧湖。
“七日絕見血而融潛伏血脈之中,待到第七日使人在睡夢中全身血脈凝滯而死。”端木孑仙緩緩道:“那日遇襲,你必是不慎被來人箭駑傷到,卻未加留意。”
梅疏影微愣,恍然回神,而后抬起左手,便見手背之上一條淺淺的利箭劃破之傷早已結痂,微微凸起橫于手背之上,不細看便不會再留意到。
“閣主,端木將以銀針刺渡,將你全身潛散之毒聚于肋下,再牽引至左臂之上,而后刺破孔最、偏歷、合谷三穴,用銀針渡引你體內毒血,使其從這三穴流出。”
梅疏影看她一眼,“我并未求你救我……”
話音未落,椅上白衣之人已然漠聲道:“請閣主將外衫褪下。”
梅疏影一愣,一時言語盡失,心下雖知她是要為自己行針,卻還是萬分不適。
“閣主?”不聞他的動作,端木孑仙想了想,凝聲道:“……端木雙目失明已久,閣主或許不必顧慮。”
梅疏影聞言當即冷笑:“本公子一個八尺男兒,有什么可不放心的!”言畢旋身至玉榻之上,面對她盤腿落坐,伸手便將外袍解了開來。
白衣褪至腰間,男子矯健勻稱相較尋常男子白了兩分的膚色暴露在玉室清冷的微光中。
端木孑仙點了點頭,那人還未反應,指間一轉,數根銀針已射了出去。
梅疏影立時全身一僵,體內血液好似瞬時停止了流動一般。眉間不覺微蹙。
端木孑仙近身過來,以腹哀穴為中心,慢慢由外而內將所射銀針拔出,一甩手便釘在了玉室盈潤無瑕的石壁之上。
梅疏影促然一驚,眉間一擰:“端木孑仙,你會武?”
白衣的人垂目將已聚于其肋下的毒血慢慢牽引至左臂之上,聞言只是淡漠地點了頭。
梅疏影心下暗暗驚震,此室全由青玉所造,雖不能說堅硬如玄鐵,但也異常平滑冷硬,她僅僅轉腕一甩,竟能將十數根銀針齊齊釘入玉壁內半截不止。
不由微瞇起雙目,我驚云閣數只青鸞潛于她身側已有數年,至今也未回稟過此人會武。梅疏影暗忖道:難道她這么多年來于外行事,當真便一次也未出過手?
正凝神間,忽聞頭頂傳來極輕微的摩擦之聲。
梅疏影神色一凜,冷喝道:“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