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下一刻便見紫衣丫頭與青麾少年亦回了院中來,阿紫眼望梅疏影之背,于其身后驀然冷冷哼道:“驚云閣梅疏影是吧,你好大的本事,竟敢要我師父下跪求你借燈,懂不懂半點尊先敬長的道理?這般地不自量力!”
樂正清音借燈無果來求端木相助之時,阿紫與云蕭尚在青風寨中不知其事,待得除夕那夜回來通曉前后之事,紫衣的丫頭便記在了心上,只道自己于端木面前都只有低頭聽話的份兒,這人竟敢說出這樣囂張無禮的話!當即便怒意暗涌,心中生厭,今日恰逢見到了正主,當即便發作了出來。
眾江湖中人聞言皆一愣,這阿紫姑娘不也是端木先生的弟子么?怎么驚云公子何時竟這般刁難過端木先生?此二人嫌隙本深江湖有聞,此下端木先生卻要相求驚云公子卻是為何……說得借燈……
眾人頓時一驚,莫不是那元火熔巖燈?此燈有療傷護元之效,說來這驚云公子向來行蹤不定今日在此,而這樂正公子險死還生好的也著實讓人驚詫,此時提及端木先生,莫不是先生此下就在這梁州城內?!
如此聯系一想,眾人頓時覺得大有可能,若非如此這樂正無殤原本命不久矣除了那人還有何人能救?!
“樂正老爺,敢問端木先生莫不是就在府上?”當下便有江湖中人大聲問了出來。
樂正清音神色一震,心念端木孑仙吩咐,一時不知如何作答才好:“并非……這……”
藍蘇婉聽得,心里不免要責怪阿紫于人前言辭無忌,暴露了師父行蹤,但想到她方才一席話是為維護師父,便又只得隱而不言,一時眼望阿紫,再望梅疏影,面上幾分難做。
云蕭看罷梅疏影,又轉望眾江湖中人,靜立不語。此時院中首桌上位之右,一名橙衣英颯的少女也正轉目望向自己與阿紫的方向,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倏然對上。竟都莫名地怔了一下。
巫聿勝艷腦中嗡的一聲,望著那雙黑白映墨,皎如山間明月的眸子愣愣出神,竟似沉溺在最美的河海碧湖、山間夜色之中回不了神,心湖瀲滟,潮起又潮落。
梅疏影聞言回頭,見得一個十一二歲年紀、一身紫衣嬌俏的小丫頭,微揚唇道:“你便是小蘇婉的師妹,阿紫是吧?”他言罷并未待阿紫應話,便又續道:“我梅疏影可有那本事叫端木孑仙下跪于我面前,我尚且是不知,也不知此可稱得是不自量力……只是你這尊先敬長的說法卻又是從何而來?”他折扇輕轉,面上笑意似悠還冷:“若本公子記的不錯,我與端木宗主乃是同年而生,若要細算,疏影怕是還虛長她數月……而若論江湖閱歷,我與她同是十六歲露名于江湖,卻不知如此算來,她與我誰是先長?”
阿紫愣一瞬,眉頭暗皺,她因知道端木孑仙有水迢迢之力護元,歲月流逝無跡,平日便道師父看似年輕其實年長得多,卻未料到此人面上雖淺淡輕佻,實際卻比師父還年長些。她仰起小臉冷睇過來一眼,卻又哼聲道:“姓梅的,你不是與我二師姐有婚約么,你若要娶我二師姐,于我師父面前無論如何也是小輩吧,這樣算,哪里有你口出狂言、囂張無禮的份兒!”
聞得此言院中之人有的了然有的微驚有的感慨,不少人抬頭望向藍蘇婉,心道這兩人皆是才貌俱全,倒真是般配的很,卻見那藍衣的少女立身院中眼望一處,卻是身子一震,臉漲得通紅,卻又不像僅是害羞。
梅疏影聞言微愣,轉而倒是笑道:“這倒是給你這小丫頭說中了,只是即便我娶了小蘇婉,也與那端木孑仙沒有半絲干系,我是將小蘇婉娶回我驚云閣,又不是要入贅她歸云谷,與她何干!”
阿紫跺腳道:“我師父要是不同意,你想娶想入贅都是沒門!”
“阿紫!”
此聲微厲,聽得紫衣丫頭微一愣神,她抬頭望向聲源處,藍衣少女神色莫明地看著自己:“我與梅大哥僅是兄妹而已,你莫要再胡說了。”
云蕭微一愣,眉間輕惑。阿紫傻站院中頓時不知該說什么,恍然間只道自己可是做錯了什么?
梅疏影回轉過身望向藍蘇婉,微挑眉一瞬,抬扇笑道:“現下蘇婉還小,小蘇婉說是什么便是什么,梅大哥皆依你。”
藍蘇婉垂目婉然,微拂身道:“蘇婉謝梅大哥。”
梅疏影抬眸朗笑:“小蘇婉與我實不必這樣客氣……”他眸中閃過流光,沉而不語,眼角余光卻驀然見得遠處高墻之上閃過一片新綠,稍縱即逝。手中折扇驟然握緊三分……梅疏影笑著命玖璃將賀禮送至樂正清音面前,“便如樂正老爺所言,禮無大小,只是疏影一點心意,還望笑納。”言罷便舉扇為禮,再道:“疏影尚有些瑣事纏身,這便不多打擾了,告辭。”一句話說完也不等樂正清音應聲,轉身便向院外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