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蕭從一處酒樓下經過,腦中正思方才之事,便聽“呯——”的一聲,一道鮮紅的身影從酒家二樓的窗戶中撞了出來,一瞬間窗棱上木屑揚開,飛濺四方,中間一道纖細嬌然的紅影直往下落。
云蕭抬頭來便看見一片鮮衣如火,當頭落了下來,猶如一片紅楓。
條件反射地伸出了手,那人不偏不倚,正落在云蕭懷中。
下落的沖力不小,云蕭下意識地輕轉腳步,原地輕旋一周卸去了臂上的沖力。
那一瞬間他懷中少女發上的紅絲發帶飄揚了起來,映著少女身上赤艷如火的紅裙,和云蕭身上微微揚開的青衫。旋如花葉,簇然綻開。
花如火,葉如煙,盛開在人潮涌動的長街中,如一朵遺世的青葉紅花。
四目相對,兩人都是一愣。
紅衣少女看著面前少年的臉,腦中有一根并不明顯的弦,輕彈了一道:黑如墨玉,白如晴雪,好美的一雙眼睛。
少女正自出神,“嘭——”的一聲,另有一人從酒家二樓窗戶里摔了出來,撞開了更多木屑,力道還要更大。
云蕭懷中的那紅衣少女立時“呀”了一聲,這才回神,而后不做二想一手攀住云蕭肩頭,纖腰一扭,整個人從云蕭懷里翻身上揚,按在少年肩頭上的手借力一轉,縱身往上一躍,竟是利落地飛身而上,去接住了那被丟出來的另一人。
少女穩穩地抱著那明顯比她略寬比她更高的一人,輕輕巧巧地落到了地上,也順勢調皮地帶著那人轉了個圈兒。“小鈺,你好似又胖了幾斤?看來丐幫并沒我想的那么窮嘛,至少能夠喂胖你。”
云蕭轉首望來。
那被少女抱著的人不緊不慢地扶著少女的肩落到地上,又不緊不慢地撣了撣衣服上沾染的木屑:“丐幫人多嘴多,怎么不窮?你知我最缺的就是銀子。”
云蕭原本看著體形,以為這紅衣少女接住的是位男子,然而那人抬頭立身起來,又偏偏是位肩寬高挑的年輕女子。面容平淡素凈十分之平平無奇,還略帶了一絲嬰兒肥,右邊一個酒窩,說話間隱隱現出形來。
那紅衣少女也拍了拍身上木屑,撇嘴便道:“你缺銀子你去應他們,我可不去……”嘴里這樣嘟囔一句后跑向了站立一旁的云蕭:“剛剛謝謝你接住我啊,小哥哥”
少女身上紅衣在晴日下如花火一般的耀眼,與云蕭一般應是十五、六歲的年紀,頭上長發簡簡單單地高束在了腦后,鮮紅的發帶牢牢系好,綁了個蝴蝶結,拖下兩根長長的尾帶,明艷鮮紅,比耳后青絲還要長出三寸,一張白白凈凈的臉龐,細細柔柔的肌膚,雙眉修長略略上挑,一分張揚三分調皮,雙眸閃爍如同星子。
她笑起來三分懂事七分調皮,如火一般的熱情,卻又感覺不會灼傷旁人。竟讓人忍不住地想要親近。
云蕭面上露出溫意。正欲說話,便見酒樓正門之前沖出來幾人。
“她們在那!不能叫她們給跑了!”
那紅衣少女聞聲便是一驚,手忙腳亂地竄回去抓住女子的手:“小哥哥,我叫阿悅!改日再謝你!今天有事就先跑啦!”說罷一溜風兒似地拽起了身旁還在不緊不慢撣著身上木屑的女子,一艷一素的兩道身影,飛掠而起,眨眼間飄遠。
云蕭看著微驚,那紅衣少女身形纖細,先前去接住另一人時便看出輕功不俗,此下帶著那女子一道離去,竟也毫不費力,身形如燕掠,迅捷非常。
云蕭默聲念了一句:“阿月……阿悅?”神色忽一震,再度轉頭去看那少女離開的方向,心下一瞬間竟無法平靜。她……?
原是不信,可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老者方才落盡的話語:此女名中帶‘月’,是你命中注定的有緣之人……和她在一起,你將名傳江湖,青史留名,一世安寧;放開她的手,你將半世迷途,步步自毀,萬劫不復。
云蕭怔在原地,面上猶有幾分輕恍,剎那間似有一片幽雪在腦海中飄浮而過,速度之快,如風過無痕,難以抓住。
他有些懵懂地搖了搖頭,莫明地蹙起了眉,似乎不明所以,下時轉身離去。
青衫錯落間,七八個酒樓的護院從他身邊追向那少女離開的方向,一陣喧鬧嘈雜,落滿長街兩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