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側公輸家之人皆嘆,側目不欲多看,不欲多言。
公輸競肅然立身至公輸云身旁,公輸夫人緩緩由丫環摻扶著走來,面上淡然,一眼望見棺側男子,目中閃過一抹異色。
公輸云幾度張口,卻都說不出話來。廳上人聲蕭瑟,他終忍不住問道:“賬冊……玲瓏閣……這些事,真的是你設計的?”
地上的人抑著聲咳了起來,許久才慢慢抬頭。
一張眉峰淡攏、清癯消瘦卻仍舊俊逸儒雅的男子臉龐現了眾人眼前。他看了一眼公輸云,恍然又低頭:“阿遠不是都說了么?”
阿遠便是先前服侍公輸雨,后來招供交待出所有的那名家仆。
“你為什么?!”公輸云控制不住地一把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襟。
紫衣的人毫無防備。身形消瘦,病弱而無力,顫巍巍地被公輸云從地上拖拽了起來。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淚溢滿眼眶,公輸云緊緊看著面前的人,看著,看著,有水流過臉頰。
猛然一拳已打了過去。
公輸雨悶哼一聲,臉上頃刻腫了起來,嘴角有血流出。
公輸云目露狠厲地看著公輸雨蒼白的臉……握拳的手再度一緊,恨切道:“我對你不好么?朗朗對你……不好么?”
公輸雨的臉色一瞬間晦暗到了極點,五指輕簌,無力地伸出去推公輸云:“好……好……你們對我都好……都……好。”言至最后一字,聲音陡然喑啞:“是我對不起她……是我對不起朗朗。”
公輸云松開手,任他踉蹌著退后、慢慢站住。
黑衣的人低頭間已是淚流滿面,幾乎是本能地喃道:“你就只對不起她么?”
公輸雨全身一震,眸中陡然震顫,抬頭來呆呆地望向公輸云。“我……”他眼中慢慢氤氳,恍然間胸口起伏得厲害,失神地向公輸云走近一步:“公輸云……”
“來人,把大少爺帶下去歇息。”公輸夫人輕輕拂過袖擺,面色柔淡地朝著身后不高不低地吩咐了一句。
紫衣的人怔怔止步,低頭間眸中淚涌,雙唇再度緊抿,只癡癡地轉頭去看那方冷玉棺中的人。
葉悅再也忍不住,霍然拔出越水劍:“是你害死了我師姐!你做了那些事,你害得我師姐飲恨離世……”鮮烈的身影一躍而起,毫不留情地刺向公輸雨:“她到死都在念著你的名字!你竟敢這樣騙她!你竟敢這樣對她……!!”
公輸雨聞言望來的剎那,越水劍已至胸前。他目中一震。
阿悅甩劍無情,哭道:“我要殺了你給我師姐報仇!讓你下到地獄……給她賠罪!為她陪葬!!”
紫衣的人目中一瞬驚茫,臉色煞白地往后趔趄了一下,終是避無可避。
公輸家之人俱驚,震在原地,竟都不知上前阻止,也來不及出手。公輸夫人微垂首避開了視線。
云蕭眉間微一皺,青影一閃已上了前去。
卻見黑衣一拂間有人猛然出手,一把握住了長劍。
越水劍割過黑衣人的掌心,被骨肉緊緊梏住,停在了公輸雨胸前兩寸。
眾人皆愣,阿悅怔怔地看向了公輸云,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劍上的血:“……你?”
血涌如柱,手掌卡在劍身上是那種割裂開的疼。
黑衣的人也是震顫,呆呆地低頭看著自己握在劍刃上的手。心口猛然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