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木依言而起,撿起紙傘跟隨在素衣的人身后。
郭小鈺淡淡道:“你不必多慮,此人豈是這樣容易死的?公輸明武榜排名第九,在他手下卻未能撐過百招,可見此人武功之高。原本公輸明以身作餌引梅疏影入陣是為了讓自己擺脫此人糾纏,結果卻在陣中亦被他逼問出這一字,足見其能。”
翠色身影低頭執傘,亦步亦趨地跟隨在郭小鈺身后,聽罷,忍不住道:“影主怎知公輸明是在陣中被他逼問出這一字?”
郭小鈺微微一笑:“若非被困陣中,你在公輸明敗于梅疏影受他逼問的關鍵時候出手殺公輸明,梅疏影豈會放過你?”素衣的女子語聲淡淡:“怕是你早已被他擒下,無法出現在我面前了。”
影木低頭:“是……便如影主所料,梅疏影被陣式困住,不得而出,才叫屬下有機可乘。”
郭小鈺慢慢行于林中,身形已遠:“梅疏影曾敗于陳夢還一陣。但公輸明用陳夢還的陣宮來對付梅疏影,此事青娥舍應是不知的,否則以婁無智和梅疏影的交情,陳夢還未必肯。”
“那……”影木欲言又止。
“我自是希望此人能被困死于陣中,只不過怕是也只能想想而已。”
影木默然。
“他有雙璃護法左右,身具驚才,武功又深不可測。若非遇到太過相克的陣,便難陷入險境。”
翠色身影聽罷一怔,回頭來看向那一方越來越遠的洞府,目中隱隱有憂。
……
“公子小心!”瓔璃急喚一句,忙躍身而起,但見四周石木再次移動變換起來,急速下落、前進、后退,將她帶到了一方潮濕封閉的泥沼之上。
腳下污泥踏之便落,難以立足,得不了片刻喘息。
瓔璃面色極肅,將劍插在移動未止的石壁上喘息一刻,抬頭來便見不遠處的人仍在四面鏡壁之間難以走出。
梅疏影環顧四周移動旋轉的鏡壁,手中玉扇越握越緊,無數幻影在鏡中閃爍隱沒,最后竟都化成了真,慢慢靠近過來。紅梅綺艷,他躍身往后避開,身后便是一道幻影兀地襲來,梅疏影半空中扭身一轉,玉扇一揚,正欲將之擊落……一眼看清那方隱隱綽綽的幻像,手中之扇竟是本能地一滯。
一支冷箭呼嘯而過,從梅疏影右手腕上方緊貼皮肉穿出,帶出一竄血珠。
“公子!”瓔璃在那一方泥沼陣中見之,語聲更憂。
鏡心之陣,心魔映鏡,幻化虛實,困頓自縛。
紅衣女子遠遠見他避之閃之,面色時惑時怔時茫時愣,卻就是不出手……無數次面對從刁鉆角度放出的冷箭沒有一次肯以玉扇擊之碎之,一味避閃,束手以極,身形越來越亂。
“公子!您看到的不是真的!還請出手!”
陣中的人卻似不聞,眉間緊擰,面色寒肅,冷淡涼薄的唇緊緊抿著,騰躍移閃間眼神越加混沌。
此情此景依稀再現,恍然間便似見到了多年前的那個自己,依舊是這樣退避閃卻,成全或葬送。就是難以對這些裝作幻像的危險下去殺手。
越來越多的幻影纏繞靠近梅疏影,緊緊握著手中玉扇的人看著它們,看著它們,心緒突然浮躁起來。目色霍然一冷。
不過就是些假像!何至于如此這般到了我面前……再者,我便是傷了你又如何?!
握扇的手猛地一緊,指間之力透柄而出,重重擊向靠近自己的那一叢白影。
遠處瓔璃但見玉扇“啪”的一聲擊向冷箭,在梅疏影轉腕間往后倒射回去,接連不斷的撞擊在后續冷箭上,鏗鏘聲起,無數鐵箭撞回鏡壁。
梅疏影旋身而落,四周冷白的幻影正慢慢潰散,他毫不留情地揮扇擊之,面色寒凜,已是分毫不加容情。
瓔璃見得,面上不由便喜。
四周鏡壁被鐵箭一撞,終于開始出現裂縫,梅疏影看見壁內所有幻影假像都虛幻起來,獨有一個慢慢從鏡壁后方移出,離自己越來越近。
“如此一再出現,實在令人厭煩!”梅疏影冷聲一句,狠狠以扇擊去。
“閣主。”
便聽那幻像輕輕道出兩字,竟極真切。
梅疏影不禁一怔,手中便頓。只是下一刻霍然又極為冷怒,目中憤然寒徹:“你莫不是道我還會再栽一次?不過是些幻影,本公子豈會如此傻?端木孑仙,我一直就想要你死!”
殺招又至。
那方木輪椅中的人微有嘆然:“倒不知,原來閣主對端木積怨如此之深……”
腕間凝住,梅疏影猛地一震:“你——”
白衣的人端坐椅中,抬頭來望向面前的人,微頷首道:“經年不見,閣主無恙便好……端木有禮。”
不遠處的瓔璃驀然怔住。
怨憎會、貪嗔癡、求不得、放不下……這鏡心陣反映的是本心欲求,令公子在陣中困頓難以破出的……是端木孑仙的幻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