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切靜謐得沒有一點響聲,端木啞然明了過來。“師父聽不見了么……”
云蕭又畫道:可是受寒力影響?
端木思慮一瞬,并未應聲。
云蕭又畫:墓蘞花香入體生寒,膻中穴久閉損傷了臟腑和經脈,師父畏寒太甚,可是因為在澗水中泡得太久,寒力沖撞傷了耳經……
掌心微蜷,端木阻了他繼續畫寫,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已然靜了下來。
點頭罷,又搖頭。
云蕭看著她怔了怔,而后似想起什么,微掰開她的手心,續道:莫不是師父左手掌心的……
五指倏地收緊,女子兩只手掌同時蜷握起來。
靜默寧聲,不言不語。
青衣的人不由得怔住,抬頭凝視著她,語聲有惑:“師父?”
端木平靜地望著前方,霍然道:“你氣息不穩,內傷不輕。”伸手欲觸他的脈,恍然又止住,慢慢收回:“……你且照顧好自己,師父現下無力為你做什么……雷震力巨,沙石傾落,泥池深澗……你一路護我……應是傷的不輕……”
云蕭心下一暖,忍不住抓住了她落下的手,握于掌心畫寫道:“師父身系重任,不能有事,云蕭身為弟子,自然應該竭盡全力護衛師父。”
端木于心下微微嘆了一聲。
體內寒力沖撞過,兀地又咳了起來。
云蕭心頭微一疼,看著她蒼白倦瑟的面容,目中浮現粼粼的波光水色。
瀲滟如漪,蘊在眸底,如徘徊在夜月里的云影天光。
風華斂蓄,醉人以情。
若人能見,當驚當震,為之憐為之惜,永銘于心。
只是少年人面前的女子毫無所知,有感他的目光凝在自己身上,恍然間便又嘆了一聲。
端木緩聲道:“余下時日,為師極可能繼失嗅覺、味覺、觸覺……此地毫無人息,風雪之聲隱約可聞,應于深山重嶺之中,你……”
云蕭震了一下。
端木有感他的手一顫,繼而將自己的手握得更緊。
他畫道:無論如何,云蕭一定護好師父。
端木搖了搖頭,想說什么,最后卻默聲。片刻后,她驀然道:“你一直將蛇花枯藤帶在身上,可是還在怪罪我當年將你輸在青風寨中?”
少年人倏然一震,聲息一滯,只知望她。
端木久未聞他出聲,心下已然明了,卻依舊不欲多言。
又是靜默。
不知過了多久,云蕭訕然輕言道:“原來,那細藤名喚蛇花。”
雙眼驟然迷蒙。
知她不聞,云蕭低頭間笑了一聲,指間顫然不止……如此想哭。
端木空望許久,語聲寧淡而遠:“前事已往,此事已盡……又何必執意。”
少年人聞她之言,呼吸猛地一重,心口如被人牢牢箍住,緊窒生疼。
恍然間有些麻木。
端木垂眸,不再言語。
卻忽地覺到有什么滴落在掌心,似霧氣凝結的水珠,又似濺落的水花,溫熱咸濕。
她抬頭。少年人微微側目,指間松開了握住她的手,卻久久,仍未能放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