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時便快步行至青石一側。
周身白衣俱被云蕭晾在了稍遠處的青石上,女子倚身石側,肩頸以下全部浸在了白霧繚繞的泉水中,四周熱氣氤氳,霧靄輕蒙,看不清晰。
少年人行至石側,伸手急切地抓住了女子浸于水中的腕。
水中之人幾不可察地震了一下,微仰首望向水波拂來的方向:“蕭兒?”
沒有焦距的雙眸一如往日寧和,面色在溫泉中泡得太久,泛出不正常的潮紅,青絲拂散水中,只有鬢側雪發輕垂胸前,漾開在肩頸處,隨著泉水拂動輕撩。
她望著他,目中無物,面色如雪雙頰卻紅,眸中寧淡眉間卻蹙。
少年人目中一陣恍惚,呆呆地看著女子半晌。
久不聞聲息,女子眉間蹙地更緊,欲將手腕抽回,口中如是淡漠:“可是蕭兒……?”
云蕭這才回神。
面上無端一赧,雙耳中嗡鳴聲響起,心緒已亂。
久久斂目輕垂,慢慢在她手心畫寫道:是我,云蕭。
女子輕蹙的眉終于松開,她點了點頭,而后道:“師父聞不出你的氣息……應是嗅覺也失了。”
轉指號過她的脈,心頭更緊,云蕭靜靜畫:是。
女子便微微垂下了首,片刻后,又道:“方才覺出除你之外的另一道鼻息忽弱……可是雪娃兒……”
云蕭怔了怔,便慢慢畫道:此處尋不到吃食,如此下去雪娃兒撐不過三日,弟子喂了它一顆沉息丹,使之假死昏睡,可助它多撐一些時日,如此七日之內若能帶它走出此地,便還有救。
女子微怔,又抬頭望遠。過了少許,輕輕頷首道:“雪娃兒如是,你亦如是……你應盡快帶它尋路走出此地才是……”
少年微微恍然,不覺點頭。并未深思女子言中另一層隱意,下瞬只畫道:今夜風雪襲人,寒意甚劇,師父在泉中好好休養一夜,明日卯時待師父入定醒來,弟子便帶師父和雪娃兒離開此處往外尋路……
未及云蕭畫完,端木的手便蜷了起來,她輕輕搖了搖頭:“你帶雪娃兒走。”
云蕭一震,愣了愣。“師父?”
下一瞬握緊女子的手,便又微用力掰開她的五指,執拗地畫道:師父何意?
端木未再蜷起手掌,任他畫寫,只是淡聲道:“我已囑咐于你,諸事不必執意……你應是能懂。”
少年人面色整個一白,指間收緊,女子的手隱隱泛出紅白。他畫:師父的意思,讓蕭兒丟下師父?!
女子沉默了許久,而后輕輕嘆了一聲:“生死由命,此為天意。你我無能為力。”
氣息一重,少年人指尖用力畫著:什么天意?!我不懂!師父為何要讓蕭兒丟下您?!
“你一人,欲在失力前尋路而出已是不易;帶著我,必難走出此深山雪嶺……且……”端木輕輕頓了一瞬,而后緩緩道:“即便你帶為師走出此地,我也命不久矣,實不必再徒費心力了……”
“師父?!”云蕭滿面肅色,語聲已隱隱含怒。
他一筆一劃道:臟腑受損,經脈逆亂,墓蘞花香引出的寒力于體內沖撞不止。弟子知師父傷勢甚重……但并非無法可治……只要及時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