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飛、元益看罷,忍不住又躬身拜了一拜。
身上墨色長衣繡有大片流云,那應是已過而立之年的中年男子面容十分俊雅,回望兩人微微一笑,神情溫柔,而后便一點頭,揚起韁繩縱馬疾馳而去。
兩人望之唏噓。
元飛道:“真是墨然先生……”
元益不禁喃聲:“我聽聞江湖上的消息,墨先生長年于森云宗內浸淫毒理,險少出門……何人何事能驚動了他?”想到什么,當即便道:“莫不是與公輸家近日尋人之事有何聯系?”
“又不見端木先生,墨先生親自來徐州是為何事?”元飛隨口一問。
又不見端木先生……元益聽罷霍然一驚。
……
入城不久,藍蘇婉望向身前之人,恭聲問:“大師伯,東邊湖海、南面山野、西地沙沼、北域雪嶺,我們當去哪里尋我師父和師弟?”
身后數十眾弟子緊隨而來,馬上墨衣云紋的男子語聲低沉道:“你師父怕冷,若身處雪山境遇最險,我們去北域雪嶺。”言罷人已縱馬續往北上。
藍蘇婉不敢遲疑,立時應聲:“是,大師伯。”尾隨在后。
……
城門前太守元亓領主簿元聰、記室元益、錄事元飛及眾守衛官兵已立于晨霧中迎人。
仲冬十一月之初,兩列驍騎著便衣相護,十數人騎馬行于最前,中間一輛馬車行速不慢,竟似并未帶慢行隊之速。
不過少許,一行人已至城門前,為首一人抬手示意。
兩側驍騎護衛全部下馬,整齊跪下。
主簿元聰定睛一看,徐州刺吏章漢郡竟在那前面騎馬領隊的十數人之列,此下正與幾人一起翻身下馬去到馬車前。
太守元亓向前走了幾步恭候著,心下霍然忐忑以極。
一州刺史竟需親自上前為那人掀簾,馬車內究竟是何人?
眼角望去,馬車之左,一綠衣女子執劍騎在馬上,反倒動也未動,滿面寒霜,神情冷漠。
元益小聲訴與太守元亓:“那綠衣女子是江湖人稱‘少央冷劍’的原碧寧郡主、宣王獨女葉綠葉。”
元亓有惑,輕言:“宣王已被賜死,既是原碧寧郡主現下應也只是江湖草莽而已,何以如此虛高在上?”
元益便又道了一句:“她是清云宗主端木先生大徒。”
元亓立時明了過來,未再多說什么。
晨曦日起,冷霧輕霜,朔風寒凜。
馬車內的人身著官服,被小廝摻扶著下來。
城門前候著的人一看,滿目驚震。
朱衣絳紗襮,皂緣白紗,衣白曲領。
朱色朝服,五等官服之首了。
摻扶那人落地的“小廝”向那人行了一禮,而后細著嗓子上前來道:“徐州刺史章漢郡、廣陵郡太守元亓聽旨。”
這白臉小廝竟是皇上身邊近侍宦官么?!
眾皆跪下。
“奉皇命,以節為信,命左相文墨染加使持節,任欽差,往徐州,以其所需調動徐州州郡兵、武吏以用,以達皇命。其間因由眾卿不得過多問津,一切決斷均由左相裁定。眾卿于旁輔之,聽令行事,不得有誤。”
身著朱色朝服的人于地上立起,面朝眾人,寧聲道:“旌節在此,眾應見之。”
眾人抬頭看罷,皆伏首:“諾。”
腦海中隱隱約約描摩著,但覺面前之人舉手投足儒雅以極,氣度雖淡卻雅,如細水長流,雖是中年模樣,眉眼卻分外清秀,隱約帶著一絲病態的蒼白,語聲輕幽,靜靜柔柔。
此人便是當朝左相文墨染?!
“迅速調動州內各郡駐兵,出而往徐州以下四地尋人。”下瞬聽他開口,幽幽的語氣,卻冷靜果決滿是不容置喙。
文墨染快步走向城內,眾人愣了一下后立即跟隨。
“所往之地分別是東邊湖海、西地沙沼、南面山野、北域雪嶺。”
“領命!”
綠衣女子一躍而起凌然落地,正擋在他身前。葉綠葉直視面前之人冷聲道:“請文大人將最近一支駐兵交予我,葉綠葉領之北入雪山這便去尋。”
文墨染猝然止步,細白的面上浮現出淡淡暈開的兩抹緋色,他偏轉過頭咳了一聲,輕輕點頭道:“好……”
下瞬便向身后之人吩咐道:“太守元亓聽令,集齊廣陵郡郡內駐兵,聽從葉姑娘調遣。”
“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