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女子一動不動,始終安靜地望著遠處黑暗,默然吹-簫。
只有手指僵硬地蜷起落下,不時點動在玉簫之上。
“師父?!”云蕭莫明凄然,強撐著爬起,一手撐在雪中一手撫向她的頰,眼中一熱,驚痛茫然。
他霍然緊緊抱住了她。將頭埋進女子頸側,無措地哭了出來。
衣袂鼓動更烈,颯颯如風響,他能感受到女子冰涼的身體下輕輕躍動的心。
時而靜,時而狂。凌-亂喧囂。
體內元力早已化作寒力沖撞經脈,何來如此強的元力化于簫聲中隔絕風雪?若然強逆經脈催散寒力化成元力而用,必要經脈寸寸被寒力軋過。
便如人體內最敏感纖弱的神經承受著無盡的錐刺斧鑿。
單薄纖瘦的身體那樣冰冷而僵硬,少年人抱著她霍然心痛如絞。知她已然痛得麻木,連顫抖都不會了。
簫聲中漾開淺淺漣漪……默然有慰,憐而悅之。
青衣的人忽然那樣強烈地想要將她一生一世護在懷里。
任歲月靜老,一世安然。
眼淚洶涌而出,竟難止住。他抱著她,想象世間只剩了他們兩人,從此相依相偎,再難放手。
端木眼眸輕闔,全身在寒力摧軋下覆了薄薄輕霜,長睫極細微地一顫,有細碎的冰晶從睫羽上落下。
云蕭不知自己九死一生,被端木強自催元行針救了回來。
看見女子唇邊涌血不斷,伸手便去握女子的手無論如何也要打斷她的簫聲……
身后驀然響起狂躁的咆哮。
少年人悚然一驚,回頭來便見十步之外一只豐偉的雪豹不遠不近地望著兩人,不時跺爪吡牙,眼中森然,流轉寒光。
口中一直有哈喇子順著齒縫流下。
女子簫聲未斷,雪豹于十步外不得近身,狂暴地一遍遍來回踱步,數次想要強撲過來,均在踏進十步后低叫著又退回去。
聞著簫聲已久,獸息分明早已凌-亂,雙耳有血絲滲出,但仍是不肯離去,幽寒的獸目緊緊盯著兩人。
不只是風雪,師父在用簫聲抵擋雪豹?!
少年人兀然醒神,面色一凜伸手就去抓腳邊的霜華劍。
雪麾從身上滑落。
掌中微一用力,右臂便如挫骨般疼。
霜華劍悶聲掉落,五指顫瑟難止,根本拿不住劍。
低頭一看,左腕和右臂均已被細細包扎過,應是上了藥,微微有些麻癢,顫抖熱燙,同時重如千斤。
丹田空乏無力,氣息急促間眼前又浮現出黑光。
青衣的人掙扎著站起,卻又一次次跪倒在雪中,雙膝顫然難立,毫無知覺。
縱然沒有凜冽朔風,深山雪嶺內,寒意依舊徹骨。
雪豹看到少年人舉動,驀然更加狂暴,一次次想要撲過來。
云蕭執劍撐在雪中,擋在女子面前,努力地想要爬起身。
可是早已虛弱至極,點水之針刺渡方醒,心衰脈竭,周身何來一絲余力?
幾步外的雪豹一聲長嘯,猛地又一次撲了過來,尖利的獸牙直直咬向雪地中的少年。
地面微微一震。女子簫聲一冷,衣袂鼓動更狂。
焦躁的雪豹兀然于半空中急嗚一聲,重重摔回了地上。
更多的血涌出了女子唇邊。
她闔目側坐于地,面色仍然沉靜,寧淡而悠遠,寂靜蕭然。
青衣少年側目望她一眼,突然呆呆地震在了雪中,手腳如被定住。
那樣凜然決絕、堅定而靜默的氣質。
勁風拂起雪發,青絲亂舞,嘴角之血不斷溢出滴落,染紅白衣。
然面色巍然不動,是靜,是淡,是無塵的雪,屹立的山……
如此堅決,又如此令人肅然起敬。
攝于其力,攝于其形,攝于其勢,不敢上前一步。